明贵妃连忙摆手笑道:“哎哟,可不敢劳人家姑娘千里迢迢奔波!姑母只盼着,早日能喝上你的喜酒。待你成亲时,再带她来给姑母瞧瞧。这真人,必定比画像还要生动可人!”
“一定!”宫楚让郑重应下。
这一幕兄友弟恭、长辈慈爱的温馨画面,落在远处昭阳公主江驭辰的眼中。
宫家的和睦与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温情,是她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与亲生妹妹形同陌路的环境中,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她的心头。
而坐在角落的江宛,却一直低着头。
无人察觉时,她微微侧首,对侍立在身后的心腹宫女怀瑾低语了一句。
怀瑾神色恭谨,悄然退下,消失在来往侍奉的人群中。
不多时,江宛缓缓起身,对太上皇和皇帝盈盈一礼,声音清冷而微弱:“皇祖父,父皇,宛儿忽感不适,恐扰了寿宴雅兴,恳请先行告退回宫歇息。”
太上皇江乾关切地看向她,温声道:“去吧,好生歇着,让太医过去瞧瞧。”
江宛谢恩,在宫女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虚浮地离席。
她这突如其来的离场,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体弱多病”是这位公主一贯的形象。
然而,昭阳公主江驭辰的目光却如影随形地黏在了她的背影上。
几乎就在江宛离开大殿的同时,门口闪过一个戴着面具的女提督。
宫泽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向。
他心头一跳,眼见萧荣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中,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站起身。
“姑母,二哥,我去去就回。”他匆忙找了个借口,也顾不上看明贵妃和宫楚让的反应,便追着萧荣的身影快步走了出去。
宫泽尘站在廊下,只见萧荣的身影并未走向宫门方向,而是迅速拐入了通往御花园的一条僻静小径。
他心中疑窦更甚,屏息凝神,借着廊柱和花木的掩映,远远地跟了上去。
江宛并未直接回谦华殿,她遣退了搀扶的宫女,独自一人,步履却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走向园中深处一座临水的凉亭。
萧荣的身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另一条小径绕出,两人在凉亭前无声地汇合。
宫泽尘躲在一处假山后,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隐约看到凉亭中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这才发现,那容意公主挺直了身子竟和萧荣一般高。
江宛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方才殿上,宫楚让呈上的那份关于西遥城禁物案的卷宗,你看清被送往何处了?”
“回殿下,内侍总管亲自接过,属下看得分明,是送往了御书房东暖阁了。”
“御书房……” 她思索片刻,当机立断:“我要亲自去一趟,我们先回谦华殿,你换上我的衣服,在寝宫听候差遣。”
“是!”萧荣没有任何犹豫。
然而,就在二人正要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容意妹妹身体不适,怎么不在寝宫歇着,倒有雅兴在这凉亭晒太阳?”
江驭辰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凉亭入口的石阶。
她脸上挂着笑,目光却锐利如刀,在亭中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看到萧荣竟然也在时,那笑容更深,寒意也更甚。
“哟,还有萧提督?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殿前巡逻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
“微臣见过昭阳公主。”萧荣急忙行礼。
“姐姐莫怪,方才我刚出大殿就险些晕倒,多亏萧大人扶我,才没在殿前出糗。”江宛声音气若游丝,她看了看四周,
“我的妹妹呀,身子既然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要逞强了。”她说着,绕到了江宛的身后,“父皇果然偏爱你,两位准驸马都是宫家的嫡子,太上皇的心腹都和你亲近无间。你这嫡公主的分量,可比我重不少啊。”
被长姐缠上,实在是在江宛意料之外,她得想快点办法摆脱。
“长姐这是哪儿的话,父皇这样安排的目的,你当比我更清楚才是。和长姐同为嫡公主,我没得选。”
江宛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宫泽尘这才恍然大悟,与容意公主成婚,其实是皇帝在促成两嫡争储、宫杨两家分庭抗礼的局面。再加上二哥入朝为官,皇室的心思昭然若揭。
“难怪在西遥城的时候,家里来信要我协助萧大人办案,截获赃物,今日又闻二哥破获铜器一案,这一切都是为二哥入朝为官铺路!”一股凉意爬上宫泽尘的背脊,“容意公主想要去御书房,其实是想看那卷宗的内容,那她大抵是不知道这些安排了。”他暗自思忖着。
“你倒是不藏着掖着,既然如此,你可要算清楚,和我作对的胜算有多大。”她贴近江宛的头,敛起笑意警告。
日头正足,江宛抬头看了看天色,脚底一软,瘫倒下来。
萧荣反应迅速,一个马步揽住了江宛的腰。
“昭阳公主,容意公主身子虚弱,我先带公主回寝宫了,改日再拜访昭阳公主。”
到了这个份儿上,江驭辰不得不放她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