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闻言,心头又有些急躁。
她望向月无弦,恳切道:“老爷,私运禁物一案未结,西幽使臣将至,我不能就这样歇下来啊!”
“郎中说得是,荣丫头,身子要紧,你手头的案子不妨先停一停,待这病养好也不迟。”月无弦道。
铜器一案变数太多,目前被劫铜器下落的线索已经被潘玉麟收集完毕,当即刻追查,以免错过最佳时机;撬开戚夜阑的嘴,揪出其背后的指使者,难度就比较大了,需要另想对策;关于铜器流入黎国以及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萧荣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但缺乏足够的证据,急需取证检验,这一箩筐的事都需要解决,现在停下来她实在是放不下心。
“可是……”
没等萧荣开口,月无弦便打断道:“若你实在不放心,便把案子的进展交代给老朽,老朽报给上头,看看上头有何指示再行安排。若你实在闲不下来,也该先静养十日,十日后接应西幽使者,这差事倒是不费什么心神。”
这下萧荣无可反驳了,她大概能猜到月无弦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是担忧自己的安危,而是太上皇另有安排。即使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点头应道。
“老夫有一事想问。”郎中突然开口道。
“请讲。”
“这位萧大人的祖上是否有岭西夏氏族人?”郎中轻捻胡须。
萧荣和月无弦警惕地对视了一眼。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个孤儿,沿街乞讨为生,并不清楚家中谱系,郎中此言恐怕难以印证。”萧荣机敏答道。
“这样啊……”郎中陷入沉思。
这时,馆外一道风扫了进来。
宫泽尘撞开医馆竹帘,来到诊榻前,关切地问道:“萧大人怎会突然晕倒?”
“萧大人忙碌数日,体力不支才昏倒,现在已经无碍了。”潘玉麟替萧荣回答。
月无弦欣赏的目光在少年俊美的脸上逡巡:“萧丫头,这位是?”
“岭南宫家三公子,宫泽尘。”萧荣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借着伸手拍了拍宫泽尘的臂弯,“这位是我家中长辈,月老爷。“
宫泽尘心头一跳,萧荣向来以铁面示人,此刻竟用“家中长辈”这般亲昵的称谓,足见这老者身份贵重。
他忙行晚辈礼:“泽尘见过月老爷,晚辈本该随岭南商队南下,中途恰逢禁物一案需晚辈佐证,便留在了西遥城。”
“原来如此,”月无弦见他很懂礼数,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宫楚让是你什么人?”他忽然发问。
“正是家兄。”宫泽尘答得恭谨,耳尖却因方才失态和萧荣的肢体触碰微微发烫。
“早闻宫二公子自幼谦恭儒雅,卓尔不凡,名扬岭南,令无数世家大族艳羡不已,没想到这三公子也是谦逊有礼,品貌兼备啊!”月无弦给足了宫家面子。
“晚辈以为,世家大族青年才彦辈出,晚辈实在是有些忝列其中了,若是再同哥哥相提并论,那更是自愧弗如。”他颇有些羞怯地垂下眼皮。
月无弦哈哈笑道:“三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和荣丫头年岁相仿,正是鹰击长空的好时候。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立不世之功,岂能学那檐下燕雀,缩头藏尾?“他眼尾皱纹里藏着暗芒,如同老渔夫端详着网中银鳞。
宫泽尘敛袖垂眸:“月老爷教诲的是。只是家父常训‘满招损,谦受益’,晚辈不敢忘怀。”他抬首时眼波澄澈如潭,“不过今日听您一席话,倒觉少年人确该有些锐气。”
萧荣斜倚软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背伤疤。
月公公素来惜字如金,今日这般谆谆善诱实在反常。榻前两人仍在谈笑风生,她却觉寒意顺着脊梁攀爬。这看似温情的勉励,分明是月公公最擅长的牵丝戏……
“不好,月公公恐怕是要将这宫泽尘作为棋子收入囊中了。”萧荣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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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潘玉麟抓完药,四人一道回到府衙住处。
“玉麟,你找婢子学一下如何煎药,三公子,我同月老爷有些话要说。”
宫泽尘识趣地走开了,萧荣同月无弦来到里屋。
“太上皇进来身子可好?”萧荣用清水漱了茶盏,斟了一杯刚沏开的大红袍。
月无弦定了定睛道:“圣上身子骨倒是安好,就是挂念你挂念的紧,每日捧着你为他祈来的平安福,摩挲不止。”
萧荣眼神闪过几丝莹光,怕生硬哽咽便缄默不言,转身将茶奉给月无弦。
月无弦见状忙起身推脱:“使不得啊,哪有主子为奴才奉茶的道理!”
萧荣轻轻扣上月无弦的手,将茶平稳放在他的掌心,“月公公忘了?在宫里我是主子,在这宫外,您是我的上级,不止人前要遵守礼数,这人后也要把规矩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