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余光瞥见沈昭端坐案前,正用杯盖拨弄茶沫,仿佛眼前不是公堂而是戏台。目光辗转落到张时客和其妻王氏身上,一个蜷缩如虾,抖如筛糠,另一个面不改色地瞅着沈昭,却一眼也不敢和自己对视。
“萧大人,”沈昭终于搁下茶盏,“本官奉旨协查,总不好只听一面之词。你可有辩词?”
戚夜阑颇有些玩味地看着萧荣。
萧荣抬起头,目光倏然凝聚,先是如利刃般回瞪戚夜阑,戚夜阑险些打了个寒战,又缓步上前,迎上百姓的鄙视。
“本官确有一问。”她嗓音沙哑,却铿锵有力“白日里,我不会和张大人单独相处,多有衙役在一旁协助,王氏既然说看见我与张时客在府衙行不轨之事,那必是在夜晚。既然是夜晚,王氏可确定所见之人就是本官,而不是眼花认错人?”
王氏先是和戚夜阑对视一眼,后恶狠狠地抬起头,声音毫不怯馁:“你们二人点着烛灯,彻夜欢歌,好不淫/荡,我看得一清二楚,怎会认错!”
“那好,我再问一句,张大人与我交/欢之时,可记得我大腿内侧那胎记是在左腿,还是右腿?”她咬字清晰,为的就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时客登时慌了神,扭头望向戚夜阑。
戚夜阑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怒指萧荣嚷道:“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这污言秽语胡搅蛮缠!”
她话音未落,人群突然炸开一阵哄笑。几个泼皮无赖挤到最前排,为首的地痞歪着脖子高喊:“青天大老爷问案,自然要查个清楚!张大人既说和萧提督有私,总该知道她身上有什么记号!”
“就是!”跛脚老妪浑浊的眼珠泛着精光,“你倒是说说,这胎记长在左腿还是右腿?”
见戚夜阑挡不住这群看热闹的百姓煽风点火,杨恕云拔剑出鞘,剑指百姓,怒吼道:“起哄者斩杀!”
堂下瞬间肃静。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城楼传来号角。
粮队最前方的玄色旌旗迎风展开,宫楚让的熊皮大氅在瞭望台上醒目,押粮官挥动令旗,车马大队浩浩荡荡走出西遥城。
粮草大队一走,便是岭南商队。
比起自己的困局,萧荣更担心潘玉麟的安危,这一切都比她预想的困难。
但她眼下唯有信任和孤注一掷。
“杨大人和戚大人这般遮掩,莫不是怕了?”萧荣双眸淬光,眼瞅杨恕云喉咙滚动,暗自窃喜。
“淫/妇狡辩多时,我看是黔驴技穷了!”戚夜阑心中已有些慌乱,强装镇定走到沈昭面前,“沈大人,固然这萧大人是京城提督,您不能直接问审,但您身居刑部侍郎之位,合该弹劾此人,奏报陛下,以正朝纲!”
沈昭正欲开口,就被萧荣抢先道:“你还记得本官是提督啊,这么大一盆脏水泼在本官头上,还想文过饰非?”
她转身面对堂下众人,“今日百姓齐聚府衙,想知道这块胎记在本官的左腿还是右腿,本官都不介意袒露事实,这戚大人、杨大人、张大人怎么倒怕了起来,莫不是心里有鬼!”
戚夜阑见硬来不行,只好来软的,“萧大人何苦自揭私隐?这般作践自己,岂不是亲自踏碎了这贞节牌坊,以后哪还有人敢娶你为妻?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父母,为你未来丈夫的脸面考虑啊!”
萧荣无暇再同她来回拉扯,掏出腰间佩剑直指张时客的颈部。
昔日被削掉半片耳垂的肉在此刻忽然疼痛大作,张时客下意识捂住那边耳朵,心想瞎蒙一个还有半对的可能,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破碎的颤音:“右、右腿……”
“好……来人!验身!”戚夜阑想着,好在官府稳婆都是自己人,配合撒谎许能瞒天过海,她就不信这萧荣一点廉耻心都没有,还能随便让人看自己的私密之处。
萧荣广袖一振,率先踏入偏厅。稳婆佝偻着背,她反手扣紧门闩。
“老身得罪了。”稳婆枯枝般的手探向萧荣腰间玉带。
“婆婆在抖什么?”萧荣见她眉头紧锁,动作生涩。
稳婆手骤然停在半空,她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瓷上:“大人饶命!老身孙儿还在杨府当差……”
萧荣深吸一口气,怒火中烧,但她实在不忍对这老妇人大动肝火,强压着怒火道:“既如此,你便按她们交代的来吧,不必担心得罪我。”
稳婆瞳孔骤缩,喉间溢出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