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二人纷纷起身作揖:“那就只好有劳汪叔了。”
汪顺见状,忙扶他们起身:“说的什么话,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不知这信中写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就要各自承担起宫家的未来,能为宫家做事也算是回报宫大人早年的提携之恩。你们顺利,汪叔我便欣慰了。”
“汪叔仁义,我们兄弟二人,定把汪叔当作宫家长辈一样孝顺!”
“可惜近来事务缠身,等我押送粮草归来,我们兄弟二人定陪汪叔碰上几盅!”
看着眼前两位挺拔俊朗的少年,汪顺喜忧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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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西遥城东的“天香阁”华灯初上。
萧荣一身便装,刻意敛去几分官场上的锐气,踏进了这座喧嚷的酒楼。
浓腻的脂粉气混合着酒香、汗味扑面而来,嘈杂人声浪涛般涌来,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满堂食客。铜器案的线头,或许就藏在这片浮华喧闹的泥沼里。
人还未在角落的方桌前坐稳,一阵香风已裹着欢声笑语围拢上来。
几个穿着轻薄春衫的小倌眼尖,早瞧见了这位气质独特的女客。他们不由分说地挨挤着坐下,玉臂缠上萧荣的胳膊,花樽满溢的酒液不由分说地递到她唇边。
“大人虽面生,衣着也朴素,可这凛凛正气就算是未曾谋面,奴家也能认出是京城来的萧大人。”一个眼波流转的少年倚在她肩头,声音软糯。
萧荣不语,只是微微侧身,避开那过分亲昵的倚靠,指尖却稳稳接过了酒杯。
酒液辛辣滚过喉咙,她面不改色。
这些小倌虽也清秀,但比起兰琢那颠倒众生的妖冶风姿,终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任他们簇拥,心思却沉在案牍库那诡谲的墨香与短缺的八百万升里,只待一个撬开缝隙的机会。
她撂下酒杯,环抱住一个少年:“光喝酒多没趣?不如咱们玩个游戏?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我再问你们一个,若是答不出来就自罚一杯,如何?”
“哦?倒也有趣。那我们先问!”
小倌们交换了眼色,先前倚在她肩头的那个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萧荣耳廓:“我们听说呀,京城去年有桩趣事!宫家那位二公子宫楚让,不是被陛下金口玉言赐婚容意公主了吗?结果呢?人家宫二公子硬是给退啦!”
少年拖长了调子,直勾勾地盯着萧荣,“大人您常在京城走动,消息灵通。快说说,是不是那位公主殿下貌若无盐,还是脾气火爆?”
满桌目光瞬间聚焦在萧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欲。
她端起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周遭的喧哗:“容意公主金枝玉叶,深居宫闱。本官亦无缘得见真容。妄议天家,非臣子本分。其相貌性情,不敢妄言。”
说罢,她愿赌服输,酎酒下肚。
小倌们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扫兴。
一个性子更活泼些的立刻嚷道:“大人好生没趣!那换一个,换一个!”他眼珠一转,带上了促狭的笑意,“大人您在京城,想必也是风月场上的常客吧?都说京城美人如云,我们西北的粗野丫头是比不了的。您给评评,到底是京城的美人儿美,还是我们西北的美人儿更入大人的眼?或者说……大人您自个儿,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儿呀?”
哄笑声起,所有小倌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萧荣,等着这位冷面女官被问住或说出什么令人遐想的答案。
萧荣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喜欢什么样的美人?这问题如此陌生又轻佻,在她二十余载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片刻闲暇去思索。她的世界只有层出不穷的阴谋与刻不容缓的责任。美色?那不过是碧落轩里兰琢传递情报的工具,是元尚书口中需要监管的“死角”。
她抬眼,目光掠过眼前几张涂脂抹粉、刻意讨好的年轻面孔,脑中却空空如也,搜刮不出一个具体的“喜欢”模样。
她开口,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有些飘忽:“美人……京华烟柳,西北风沙,各有其韵致。至于本官喜好,目前,尚不知晓。”
这回答坦率得近乎笨拙,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小倌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凛冽的暮风寒气猛地灌入温暖的酒堂,吹得离门近的几盏灯笼一阵剧烈摇晃。
光影明灭间,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深浓的暮色,踏入这片喧嚣。
萧荣一怔,眼前之人仿佛远古斑驳壁画上的仙子,骤然降临凡尘。
来人一身墨蓝素锦长袍,身形挺拔修长。灯火的光晕勾勒着他的轮廓,流畅的线条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柔和,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一种超越性别的纯净。灯火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眼底投下小片迷离的阴影。微微突出的颧骨上落下一颗痣,像一把钩子莫名其妙地抓紧了萧荣的心弦。
他静静地来到萧荣不远处坐下,漫无目的地扫过喧嚷的大堂。
萧荣的目光,就在这一瞬间,毫无防备地撞入了那片初雪般澄澈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