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的水雾中，水珠顺着她的颈侧，滑入松垮的领口。

夏南笙伸手正欲拨开轻纱，但又顿了片刻，眼眸里充满了挣扎痛苦，最终只是搁着纱轻声唤道：“先生，好久不见。”

“学生衣衫不整，恕不便相见。”

轻纱下，南荣晚辞微微欠身：“是我唐突了，本是担心陛下在常世受到伤，如今看来，陛下神体依旧。”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夏南笙泛红的眼眶，她喉结滚动两下，才勉强扯出个笑：“谢先生关心。”

语落，殿内安静了几秒。

南荣晚辞突然轻笑了一声：“陛下，你哭了。”

“才没有！”夏南笙红着耳偏过头抚去眼下的泪：“只是水滴落下，隔着纱呢，先生看错了。”

“但我很庆幸。”

南笙晚辞的眸光流转间尽是笑意，她的眉眼弯成月牙：“原来陛下也会为我而落泪。”

“不免我做为神零历此孤星命格一趟。”

她说完话，殿内又沉寂了下来。

见夏南笙不开口，南荣晚辞便行礼打算告退。

在她转身的刹那，夏南笙赫然说话。

“是我的错。”

夏南笙抬起头：“先生，是学生错了。”

“南笙，不是你的错。”

晚辞蓦然回首，发间的步摇发出悦耳的轻响，而殿内的鎏金宫灯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知道为什么我拿得起，放得下吗？其实从一开始，时辰神尊便给我看过这个命格的轨迹。”

“我历劫也好，痛苦也罢，我们的本意是希望多年后的你可以因我，而共情苍生苦。”

“伤在我身，痛在你心。”

她想了下，补充道：“这个方法是极端了些，但对于那时的局势来讲，也是没有别的对策。”

“南笙……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

“记忆……是什么……”

夏南笙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她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无形的锁链勒住脖颈。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

叶辰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设计好了这些路。

见她有些不对劲，南荣晚辞才出声呼唤。

“陛下？”

她骤然回过神，强撑出一个笑：“啊……没事，我只是有些困倦了，先生请回吧，改日学生去拜访您。”

闻言，南荣晚辞只好欠身离去。

她合好门，向着回廊后的长桥走去：“时辰神尊。”

长桥上，一身白色华服的叶辰赫然伫立在雕花栏杆边，一只蝴蝶停留在他的指节处，又挥动着翅膀远去。

“嗯，办成了？”他头也没回，声音像浸了陈年冷酒般。

“是的，但是您那时不是说……此事不要告诉陛下吗？”南荣晚辞不解问道。

叶辰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下。

月色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轮廓，衣摆被风轻轻扬起。

“你看那蝶，若不是忍着剧痛破茧，哪来逆风而上的翅膀？”

南荣晚辞皱着眉：“可她……会恨你的。”

叶辰不在意道：“恨我才好。”

小笙，恨我吧。

恨他，后面才不会难过伤心。

屋内没有点灯，夏南笙赤足蜷坐在阳台木栏上。

如河流般的青丝垂落披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风吹着她单薄的身影，她将膝盖紧紧抱在胸前，听着外边瀑布的流水声，脑海里不断回溯着从古神阁开始的事情。

「生命之神夏南笙，经古神阁投票抉择，今令尔下界历劫。」

「我爱杉宁的，可她生下的孩子却不是我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