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静静盯着面前的人，女王殿下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带出了自嘲的意味。

“祂说，我会走在这条选择的路上，永无止境。”

“听上去，不算太坏？”叶青抿了抿唇，“那在问出这个问题前，你原本打算做什么的？”

“你聪明得真让人讨厌。”女王殿下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跟你的外祖母，一点都不像。”

听到这句话，叶青有片刻的失神。

因为此刻在她眼前出现的画面，赫然是一个与母亲酷似的精灵族人离开暮歌森林的场景。相比较母亲，她的容貌更令人惊艳，是那种放在人群里都能一眼被看到的绝色。

“她离开之后呢？”叶青下意识开口，面前的画面却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她怅然若失地盯着面前的女王殿下，心里也有了答案，“她后来与人类相爱、留下了我母亲这个血脉亲人后，就再次回到了暮歌森林吧。”

“是啊~”女王殿下轻轻叹了口气，“很遗憾，那令人无望的诅咒也一并传递了下去。”

想到母亲过世的原因，想到那些压抑着痛苦的日子，再看着眼下精灵族惨烈的现状……叶青目光灼灼，“所以女王殿下，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前，你原本打算做什么的？或者说，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她说着，又向前迈出了一步，“现在的果，就是你当时种下的因吧？”

“是。”女王殿下低下头，眼中悄然落下一滴泪来。

那泪滴顺着滑落，叮咚一声化为了过于清晰的响动。

面前的景象再次变化，叶青和女王殿下都回到了最开始的圣树底下。小小的爱雅已经睡倒在花叶丛中，但看她的神情似乎只是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叶青稍稍放松，再抬头时，却见原本完整的圣树树干中央突然陷下去一大块，露出了里头被根系、藤条包裹在一起的草叶棺木。

女王殿下，恰就睡在里头。

“塞缪尔哥哥小时候总给我讲关于精灵的故事。”叶青缓声开口，打破了此方的沉默，“他说，精灵是依托于花草树木而生的，又说精灵最喜欢流连在争奇斗艳的花园中。”顿了顿，她才试探着继续道，“我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能孕育整个精灵族的必然是一棵拥有强大魔法的大树。而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神明赐予精灵族拥有无尽魔法之力的沃土，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大树的根系在地底蔓延滋养了这一方土地，大树的枝丫延展于天空落下了无尽的魔力。”

棺木里的女王殿下悄然睁开了双眼，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了叶青的身上。

而后者，也同样回望着她，“所以，这棵圣树才是精灵族力量的源头，也是整个暮歌森林维系的根本所在。我说的对吗，女王殿下？”

“所以我一直都在说，真的真的很讨厌你。”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点笑意。

叶青却没有跟她继续猜谜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追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对圣树做了什么，你们这里的神明又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今日这样的局面。”

“圣树……”女王殿下试着开口，但仍是支支吾吾，“如你所说，圣树的确是孕育精灵族的根本。原因是，圣树的树干中心封存着一颗魔法本源，那也是神明留给精灵族最大的宝藏。”她说着，又嗤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出去而已，想要离开这片保护我却又困住我的森林。”

她看向叶青，眼神越发迷离，似乎更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丽达莉亚，我没有你的勇气，更没有你的坚定。”女王殿下的声音越来越轻，几近呢喃，“神明是爱着我们的呀，所以才会设下那层暮色屏障，只为抵挡一切不速之客。但，为什么连我们自己也无法安然离开呢？”

叶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斟酌了片刻才缓声道，“可我离开了，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你怎么忘了，丽达莉亚。我们在这里固然拥有无尽挥霍的魔力，可一旦离开，外头那样稀薄的力量是无法支撑我们维持自身强大的。”她说着，语调又有些哀怨，“我只是想既然圣树是一切的中心，那我就带走圣树，带着圣树一块离开就是了。这样，大家就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可以享受外头的一切，难道不好吗？”

“你……”叶青将前后的线索完全串在了一起，“你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是，将它一口、一口吃掉了。”棺木中的女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整个暮歌森林的魔法本源啊，那滋味真是美味。”她笑着笑着，毫无血色的脸上突然划过数道清泪，“可是为什么还会有诅咒？为什么大家开始变得更加疯狂？为什么精灵族明明是最为强大的种族、就连神明都如此偏爱的我们，为什么会死于过量的魔力呢……”

她的语调越发怪异，叶青紧蹙着眉头，脑中闪过的却是女王殿下与神明的那个问答。

问：“如果精灵族继续壮大自身的魔法之力，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答：“你会走在这条选择的路上，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