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立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像被刀剜般疼。他缓缓跪下,对着满室牌位深深一叩,声音沉凝,带着帝王的一诺千金:“今日起,朕昭告天下,沈家通敌案为苏家与前太子构陷,追封沈公为忠毅侯,沈家满门皆赐诰命,厚葬重祭,后世永享荣光。”
清晏的身子颤了颤,未回头,也未应声。
这迟来的昭雪,这帝王的恩赐,能换回沈家满门的性命吗?能抹平她半生的颠沛流离吗?能让谢临洲从漠北的黄沙中回来吗?
不能。
再多的荣宠,也抵不过黄泉路上的数十口冤魂;再重的补偿,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
祠堂内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窗外的风雪敲打着朽坏的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清晏终于起身,转过身看向萧玦,眼底的泪水已干,只剩一片冰封的冷:“苏家倒了,沈家昭雪了,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做到了。”
萧玦抬眼望她,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却撑着身子站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清晏,过往的亏欠,我想慢慢偿。江山万里,我愿与你共享,余生……”
“不必了。”清晏打断他,银枪抬起,枪尖抵在他的心口,与那日太和殿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底无半分迟疑,“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该兑现了。你的命,我要亲手取,祭沈家满门,祭谢临洲。”
枪尖冰凉,抵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层层龙袍,也能触到他沉稳的心跳。萧玦望着她眼底的决绝,竟没有躲,反而微微向前,让枪尖更贴近几分,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与认命。
“好。”他只吐一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能死在你手里,我无怨。”
祠堂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枪尖映着冰冷的光,龙袍沾着刺目的血。风雪卷着海棠枝桠的寒,吹进这荒废的祠堂,吹过那枚被萧玦攥在掌心的白玉佩,吹过他们之间,缠了半生、焚了半生,终究难平的旧怨与残情。
他愿以命相抵,她愿手刃仇敌,只是那枪尖落下的瞬间,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柔软,是否会让她偏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