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骤起,黑雾翻涌着漫过殿宇,呛得人喉间生疼、视线模糊。清晏下意识攥住萧玦的手腕,拽着他往殿外疾退,袖摆扫过燃着的帷幔,火星燎过衣料,烫出焦痕也浑然不觉。
身后苏凝华的狂笑混着兵刃相击的脆响,渐渐被毒烟吞没,清晏余光瞥见她扑向殿中残存的苏家死士,竟要引着众人一同葬身火海,眼底只剩一片冷寂——这女人的执念,终究与她和萧玦一般,烧得疯魔,燃得惨烈。
二人踉跄冲出太和殿,殿外风雪又起,冷风吹散喉间的毒意,清晏才猛地甩开萧玦的手,背过身去擦拭唇角的血丝,臂上的伤口沾了毒烟,竟开始隐隐发麻。
“别动,那毒烟沾了腐骨散。”萧玦快步上前,不顾后背伤口撕裂的剧痛,攥住她的胳膊,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解毒药膏轻轻涂抹。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极轻,避开伤口的破损处,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
清晏僵着身子未动,喉间却堵着一股浊气,偏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太和殿,苏凝华的嘶吼声渐渐消失在噼啪的燃烧声中,苏家军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远,想来是北朔铁骑与御林军已清剿殆尽。
“苏家倒了。”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无半分喜悲。
萧玦替她缠好伤口,白绫绕了一圈又一圈,将那抹刺目的红彻底遮住,才低声应道:“倒了。沈家的冤屈,今日便算昭雪。”
他抬手想去拭她脸颊的烟尘,却被清晏偏头躲开,那道疏离的弧度,让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沉下去。
宫墙下,残雪被火光映得泛红,遍地皆是血污与尸骸,北朔铁骑与御林军正在清理战场,甲胄上的血与雪融在一起,淌在青石板上,凝作冰冷的红。清晏望着这满目疮痍,突然想起江南的三月,断桥的烟雨,那时她是鲜衣怒马的沈家嫡女,他是温润如玉的青衫少年,从无这般血光漫天,从无这般爱恨纠缠。
“我要去沈家祠堂。”清晏抬步便走,银枪被她攥在手中,枪尖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萧玦默默跟上,一身龙袍染血带火,后背的白绫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追不逼。
沈家祠堂早已荒废,门扉朽坏,院内的海棠树枯败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落满积雪。清晏推开祠堂的门,尘埃扑面,供桌上的牌位蒙着厚灰,沈家数十口人的名字,刻在冰冷的木牌上,触目惊心。
她缓缓跪下,指尖拂过牌位上的灰尘,从沈老爷到家中的仆役,一个个名字,皆是她此生最亲的人。喉间的哽咽终于压不住,泪水砸在牌位上,晕开一片湿痕,却无半分哭声,只剩无声的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