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学校附近的小卖部旁有个废弃的花坛,花坛里种着低矮灌木。俞星捷在灌木丛里看到了几个月的小月亮,豆丁般,很可爱,很可怜。
有好心的同学用纸箱给它做了窝,窝里有几件旧衣裳,窝边还有狗粮。路过的同学很喜欢逗弄它,他也喜欢,每次上下学都要跟它打个招呼,并用零花钱给它买点吃的。
时间久了,他就对小狗上心了,午休时也会偷偷来看它,睡觉时都会想着小狗会不会冻死。他觉得小狗比幼年失去外婆的自己还可怜。
有一天中午,他去看小狗,结果不仅小狗不见了,狗窝也不见了,整个花坛干干净净,就连灌木都被连根拔起。
小卖部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温和的阿姨,她认识俞星捷,他常在小卖部给小狗买吃的。
“上午十点多,市政搞绿化,就一会的功夫,我出来一看,什么都没了。”小卖部主人叹气道。
俞星捷愣了愣,接着就到处找小狗,他幻想着市政处理花坛时,小狗可能出去玩了。可找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他有点懊悔,应该给小狗起名字的,这样喊它的时候,它就会听懂了。
那天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都是小狗各种悲惨的遭遇——它会不会被车压死?会不会被人宰了煮汤?会不会被抓了打死?
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红红的。
晚自习后,俞星捷又路过那里,有几个同学围在花坛旁找小狗,还有女生伤心地哭了。
他越想越难受,加快脚步,转进小路往地铁赶。小路是在开放式老小区和低矮的围墙中间,路上有几根喇叭花似的路灯,很亮,但走这条路的人很少。
快到尽头时,左边堆着杂物的角落突然冒出一声“汪”,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又是两声,小狗慢慢走了出来。
失而复得让他欣喜若狂,他来不及考虑任何事,抱着小狗打车回了家。
父母不同意俞星捷养小狗,用的理由是哥哥对狗毛过敏,命令他第二天就把小狗处理掉,不然他们来处理。
他不知道他们来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是害怕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抱着小狗去小卖部,他想问问小卖部主人能不能收养小狗,他可以给钱,外婆给他留了一些钱。
小卖部刚开门,主人听完他的请求,哈欠都不打了。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家已经有六只小狗了……”
委婉的拒绝让他低头走出了小卖部,小狗还在他怀里睡着。
“秦阿姨,我把货给你送来了。”
前面传来洪亮的声音,接着一个高个子抱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他忙让开路。
小卖部主人赶紧让来人把箱子放下来,并“抱怨”:“我不是说晚会去拿吗?你怎么送来了?”
“正巧路过,省得你跑一趟。”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人不由信任。
俞星捷觉得声音熟悉,他抬头看去,是上次帮他打走高齐的男生。
那天,高齐跑了后,男生问他怎么不反抗,他不敢说怕被叫家长,便说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不然那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下次我可不会正巧路过了。”
男生说完便走了,他低着头想了好久,或许他应该试着反抗一次。
于是,在第二次被高齐堵住的时候,他真的反抗了,没打过,还被路过的老师看见了,被叫了家长。
老师说他跟高齐互殴,爸妈很生气,教育了他很久。
不过,破天荒的,他居然没害怕,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之后高齐再也没敢打过他,只是没少阴阳怪气说他坏话。
后来,俞星捷在操场上见过那个男生几次,男生是高二的,叫温阳,篮球打得很好,校网的树洞里有不少人留言说他长得帅。
不知怎的,再次见到温阳的俞星捷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或许他愿意收养这只小狗呢。
接着,他真的鼓起勇气拦住了温阳,怯怯地打招呼:“同学,你……你好啊。”
瞅了瞅眼前的人,温阳纳闷道:“你是?”
“你上次帮过我,有人揍我,你帮我打跑了对方。”俞星捷语速特别快。
温阳恍然:“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你的眼镜。”
面对温阳的玩笑,俞星捷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你叫什么?我叫温阳,高二一班的。”温阳自我介绍。
“我叫俞星捷,是高一一班的。”
温阳念了一遍俞星捷的名字,问:“哪几个字?”
俞星捷赶紧拿出手机打了名字给他看。
“这是你的小狗吗?”温阳摸摸小狗的头,小狗很乖,脑袋顺着他的手动了动。
“不是,它是流浪狗,它没有妈妈。但是它很乖,你摸它,它都不会乱叫,是吧?”俞星捷有些急了,他觉得自己像“王婆”。
温阳低头仔细瞧了瞧小狗,抬头便对上俞星捷的双眼,那是一双不安却又倔强的眸子,如受惊的小鹿般闪动着期待的光。
“你想让我收养它?”
俞星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温阳指了指小卖部:“秦阿姨说你在给它找主人。”
原来如此,俞星捷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着急地问:“你要它吗?”
由于慌张,他的语气很生硬,听起来甚至有点“强买强卖”的感觉。
“这么强硬?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温阳故意逗弄他。
俞星捷的脸腾得红了,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出话。愣了半天,他才开口,语气十分恳切:“同学,你可以收养它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