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飞机晚点了二十一分钟。
廊桥玻璃上薄薄的雾气正凝结成水滴滑落,空旷的机场停着几架中型机,偌长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离开地面冲向天空。远处的朝阳如同一只散发着温光的橘子,反照着跑道、飞机和廊桥。
俞星捷被眼镜片的反光刺激地眨了下眼,他收回看向太阳的目光,朝着到达层走去。
或许是为了赶车,有刚下机的乘客小跑起来,行李箱的轮子发出轱辘轱辘声,其余乘客见状,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到达一楼行李转盘后,俞星捷把背包放到长椅上,给陶天择打了个电话。
“我在等行李,你在哪?”
陶天择打着哈欠,懒洋洋道:“在咖啡厅呢,马上就去停车场。你的行李多吗?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拿?”
一个戴着圣诞帽的小孩嬉笑着跑过来,俞星捷赶忙躲开,小孩的母亲边道歉边追向孩子。
“就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不用麻烦了,我能搞定。”
挂了电话,俞星捷看向出口,一块块巨大的玻璃在阳光的映射下如同一幅幅装饰画,乘客从旁边经过,装饰画又变成了动画。
几分钟后,陶天择匆匆过来了。
俞星捷有些意外,对方可不是会主动帮忙的人。
“你怎么过来了?在车上等我就行了。”
陶天择把一杯美式递给俞星捷,噘着嘴说:“我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带的行李多,让我过来帮你拿,如果我不听话,他回去就揍我。”
陶天择嘴里的哥是温阳,他们并不是亲兄弟,甚至没有任何血缘或亲戚关系。他平日都是叫“温阳哥”的,但有时他会故意在外人面前叫“我哥”,以示他跟温家的亲近关系。现在,俞星捷就是那个“外人”。
“机场真小气,连暖气都不舍得打高。”陶天择说着打了个哆嗦,喝了一口手中的热拿铁。
俞星捷看着他的衣着,无奈地摇摇头。今天早上只有五、六度,他从南方回来都知道穿件厚衣服,而陶天择上身穿了件衬衫,外面套着件绣满logo的奢牌牛仔服,瘦成筷子的双腿上是一条春秋款的休闲裤,头上倒戴了顶毛线帽。
他指了指陶天择抱着的长款蓝色羽绒服问:“有衣服怎么不穿?”
陶天择赶紧把衣服塞到他怀里:“是温阳哥让带的,他怕你冷。”
俞星捷笑了笑,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温阳的衣服,一股说不出却很熟悉的暖意升起,他对陶天择的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你等的时候怎么不先穿一会?”
“这衣服又长又宽,我穿起来都快拖地了,像只毛毛虫。你比我高不了哪去,我看也穿不起来。”
俞星捷把自己穿着的厚外套脱给他,接着穿上了温阳的衣服。
衣服的确很长,到脚腕处了,但很暖和。
原本今天是温阳来接人的,汽修中心临时出了点事,只能让陶天择过来接人。
俞星捷不想麻烦别人,说自己可以打车或叫网约车。温阳坚持让陶天择来接,说他在家待着快长霉了,让他出来透透气。
“星星哥,你考研考得怎么样?”陶天择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应该没问题。”
陶天择小声“哦”了一下,低声嘀咕:“好厉害。”
俞星捷的目光转向门口的光亮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耳边响起父亲的“轻声细语”。
“你们班总共几个保研名额?”
“三个。”
“进前三有那么难吗?”
“对我来说的确有些难”,这句话他当时没有说出口,一阵沉默后,对面的电话挂断了。
其实没拿到保研名额,他并没有多么不开心,不能保他就考,而且还不准备考本校。
俞星捷的父母都是初中老师,四十多才有的他,他的出生不是意外,是非常慎重的计划,只不过这个计划失败了,他成了多余的人。
他上面有一个大七岁的哥哥,哥哥学习好,名校本硕博连读,毕业后去了英国工作,父母总是拿他对标哥哥,所以多了很多失望。
陶天择无聊地晃着腿,他随口问:“星星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陶天择有些不信,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俞星捷的条件都算不错。
不过仔细想想,他高中时就是个木讷的书呆子,话也不多,不会讨女孩欢心,现在又忙着考研,没有女朋友也正常。
“温阳哥也没有,爷爷的哥们说要把孙女介绍给他,不知道两人联没联系。”
俞星捷微怔了片刻,他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没放奶,没放糖,很苦。
“你不喜欢喝热美式吗?”陶天择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俞星捷摇摇头,他摸索着咖啡杯上的圣诞贴纸,一口气喝掉了三分之一。
“温阳家里很急吗?他还不到二十四呢。”他尽量保持语气自然。
“又不是让他结婚,交个女朋友而已,再不交女朋友,都要怀疑他是gay了。星星哥,你最好离他远点,否则别人肯定怀疑你们有一腿。”陶天择的表情很是夸张。
面对这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玩笑,俞星捷勉强笑了笑。
他想起,高二的某一天放学,他和温阳一起出校门,一个看不惯他的同学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屑地骂了一句:“死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