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自卑也没有遮掩，就是陈述事实。但萧青山看着他微垂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室友有点……特别。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而是天生就带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安静地隔开外界。

“加个微信？”萧青山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以后寝室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简临迟疑了一秒，还是点点头：“好。”

他掏出手机——是个很旧的型号，外壳有细微的磨损。解锁，调出二维码。动作间，萧青山看见他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通过了。”萧青山笑了笑，备注时手指顿了顿，输入“简临—汉语言”。

就在他收起手机时，另一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秦寂把背包拉链拉得很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他站起身，身高优势让他瞬间成了空间的焦点。他没看萧青山，也没看周照，目光径直落在简临身上。

“简临。”

简临闻声抬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睁大，显出一点懵懂的无辜感。阳光落在他左侧脸颊，那颗唇下的小痣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却又在某个角度隐隐浮现。

秦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别过脸去，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可以带我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些，像在压抑什么情绪，“我想买点东西。”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萧青山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收回口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照看看秦寂，又看看简临，明智地保持沉默。

简临眨了眨眼。秦寂这个请求来得突然，甚至有些突兀——他们才刚见面，彼此连话都没说几句。但对方既然开口了，拒绝似乎也不合适。

他想了想，点头：“好。我收拾得差不多了。”

秦寂“嗯”了一声，表情依旧冷淡，但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许。他拎起刚放下的背包——明明刚才说要去买东西，却背着个空包出门，这举动有点矛盾，但没人点破。

简临站起身，将桌上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推到内侧，又把椅子推进桌下。动作很轻，带着他一贯的细致。然后他看向秦寂：“现在走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简临在出门前回头对周照和萧青山轻声说：“我们先出去了。”

门关上。

寝室里重归安静。过了几秒，萧青山轻笑出声，摇摇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周照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小声说：“秦寂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吗？”萧青山将一件衬衫挂进衣柜，语气随意，“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

走廊里光线稍暗。简临走在前面，秦寂落后半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轻一重。

走出宿舍楼，午后阳光扑面而来。简临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转向秦寂：“你想去哪？超市在食堂旁边，生活用品比较全。教材中心在图书馆地下一层，不过今天可能人很多……”

“随便。”秦寂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简临顿了顿，侧头看他。秦寂正望着远处篮球场，侧脸线条冷硬，唇抿成一条直线。阳光落在他短发上，镀了层浅金色，却融化不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简临收回视线：“那就先去超市吧。顺便带你认认路。”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九月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路上有不少新生和家长，拖行李箱的，抱被褥的，欢声笑语不断。简临和秦寂沉默地穿行其中，像两个误入热闹画面的静默剪影。

走了一段，简临放缓脚步，等秦寂跟上来并肩。

“你……”他斟酌着用词，“需要买什么？我可以推荐。”

秦寂看了他一眼。简临正微微仰头，目光清澈，左侧那颗小痣随着说话若隐若现。他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白皙的颈侧。

“生活用品。”秦寂移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抹布，垃圾桶，衣架。”

简临点点头：“超市都有。抹布选棉质的吸水比较好，垃圾桶可以买带盖的，夏天防蚊虫。衣架的话，塑料的容易滑，金属的容易生锈，我一般用浸塑的……”

他说得很认真，声音轻缓，像在耐心讲解什么重要事项。秦寂听着，忽然想起刚才在寝室，这人也是用这种细致到近乎固执的态度，擦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

“你经常做这些？”秦寂突然问。

简临愣了愣：“做什么？”

“打扫，整理，给人建议。”秦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个……”

他停住了，没说完。

像个什么？像个会照顾人的……但这话说出来太奇怪。秦寂皱皱眉，觉得自己今天格外不对劲。

简临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迟疑，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习惯了。以前一个人住，这些事都得自己做。”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怜，就是简单的陈述。秦寂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忽然想起自己进门时，这人从自己床上慌张起身的模样——手里攥着块小抹布，眼睛微微睁大，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

猫。

秦寂被自己这个联想噎了一下。

他别过脸，硬邦邦地说：“超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