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扑来的身子,紧紧箍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的余悸。
“娇娇,别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却奇异地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我来了。”手臂收紧,感受着怀中温软的真实,他那颗悬了一路、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胸腔。立刻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隔着衣衫,肌肤触手冰冷,身子蝴蝶般轻若无骨。
他抱着她,转身便走,大步流星。府衙门外,萧寒早已牵过两匹骏马。
萧铮抱着沈娇娇直接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让她稳稳坐在身前,双臂环护着她。
“抱紧我。”他低声道。
沈娇娇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沾染了尘土和汗水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萧铮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扬蹄而起!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带着两人冲出府衙,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黄尘,和府衙门口赵珩那张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的脸。
黄土官道上,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骏马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沈娇娇紧紧依偎在萧铮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萧铮低头,看着怀中人濡湿的睫毛和苍白的小脸,下颌线绷紧。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宝珠,我们走。”
沈娇娇看向萧铮:“宝珠是我的字,你知道?”
“知道。你及笄的时候,媒人给的纳采帖子有你的字。宝珠是极其珍爱之物,我想这定是个被父母宠爱的女孩子。”
“你来救我,真不要命?”
“本来行军打仗就是不要命。朝廷良将有王猛、李成,缺我一个不缺。若我救不出你,死在赵珩手里,皇帝老儿饶不了夺臣妻、杀功臣的皇子,宝珠也会自由。若我救出你,就帮皇帝老儿守一辈子漠北,永不回京,求他许你婚嫁自由,赵珩不得干涉。”
“那你……不带我回漠北吗?”
萧铮一愣,随后说道:“漠北风沙大,蛮夷的刀剑杀过来,我死就行了。宝珠不能死。”
“你说我是你的妻,你是不是同意娶我了?”
“嗯。”
两人交谈着,萧铮慢慢地低头,借着月色,见她软软地靠在自己胸口,眼睛微微阖着,两排长长的睫毛清晰可数。
抱了美人儿满怀,萧铮想起庄上摇头晃脑的小人儿,读书先生念一句,小人儿就摇头晃脑读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巡防营已经深夜。阿蛮看到平安归来的众人,松了一口气。沈娇娇与阿蛮相抱,诉说衷肠。
白面书生谢无恙站在离阿蛮不远处,面色温和,看着活泼的阿蛮与沈娇娇相谈。
萧铮拱手向谢无恙施礼:“谢先生救命之恩。”
谢无恙摆摆手,平静说道:“谈不上恩,我也只是走了暗探的路子,将景王强掳贵女的消息传给二皇子,二皇子年轻气盛,朝堂上必要参奏折扳回一局。传消息给主子,是件正常不过的事。”
“真想谢我,还求侯爷一件事。”谢无恙想了想,补充道,“我去岁已是解元,景王赵珩和二皇子赵闵都不是明主。投靠他们只是因为寒门子弟,只能攀附权贵才可有官可做,如此做对得起多年苦读。如今我想摆脱,求侯爷助我今年春闱,夺得魁首,进殿面圣做孤臣,为百姓求的长命百岁福泽。”
萧铮松了马鞍,拍拍马:“去吃草。”看向谢无恙又说道:“可是为了阿蛮?不再攀附权贵,做孤臣,为了阿蛮口中的长命百岁。如果是这个,我可应允你所求。”
谢无恙松了口气,看向阿蛮。阿蛮身着甲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回想起自己混在灾民里歌颂景王功德、书写景王赈灾善事时,被阿蛮发现并非灾民,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瞬间,他还以为小命休矣。可刀竟掉了,阿蛮倒地不起。谢无恙本以为死人是很常见的事,挖个坑埋了,算是尽最后一点善心。可这姑娘在坑里嘟囔了一句:“长命百岁,阿蛮长命百岁。”
谢无恙又把阿蛮从坑里背回了茅草屋。给阿蛮治伤,阿蛮醒了睡,睡了醒,一直惦记着被掳走的沈郡主,惦记着回京都报信。阿蛮再次醒来时,将他一并带走。谢无恙理智上知道,掳走他是因为他是为景王卖命的人,可心里却疯狂地想着:掳走我,定是喜欢我。那就为了阿蛮,做个孤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