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头。赵珩的眼神猛地晃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但他立刻压了下去,眼神变得更冷。他松开她的手腕,那只带着薄茧、滚烫的大手,突然擦拭她冰凉的泪珠。粗糙的指腹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又痛又麻的感觉。
“疼疼疼……”沈娇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没忍住哼出声,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这声音像根针,狠狠扎在赵珩紧绷的神经上。
“还哭?”他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又凶又不耐烦,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他烦躁不堪。他猛地凑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逼迫,“沈娇娇,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娇娇被他吓坏了,眼泪流得更凶,慌乱地摇头,又绝望地点头。这就是个疯子。
赵珩冷笑一声,声音又冷又利。“不想嫁我?”他盯着她泪汪汪的眼睛,眼神像刀子。
“我……”沈娇娇羞愤地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滑过脸颊,流进衣领,留下湿漉漉的凉意。
赵珩死死盯着那道泪痕。抓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力气大得指关节都泛白,滚烫的手掌像烙铁一样,箍着她冰凉的皮肤。那一瞬间,他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随你!”赵珩气的拂袖离去。
清风拂过野草,景色真好,该放金丝雀在风中飞一会儿,绑了线,也跑不到哪里去。
赵珩指着府衙门口跪着的那群人,衣衫褴褛,面容槁枯,颜色各一的布条布块缝成了万民伞的伞面,布条布块没一块相同的形状,与灾民身上的麻衣料子是一样的。
赵珩笑道在沈娇娇耳边低语:“你不用做我的信徒,我做你的信徒。我求你可怜我,保佑我心想事成。”
沈娇娇只能乖乖嗯了一声。
一位老人颤巍巍走到台阶下,并未依礼跪拜,只是深深躬下身,将一柄巨大的、由无数块粗布拼缝成的伞高举过头顶。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清晰。
“江淮草民孙石,代受殿下活命之恩的三千七百二十一位乡亲,献上万民伞一柄!谢殿下救灾活命之恩!”
“谢殿下活命之恩!”身后百姓齐声叩首,声浪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景王立于台阶之上,石青色披风被风吹起一角。他望着那把粗糙的伞,望着伞下老者低垂的、花白的头顶,神色平静。
步下台阶,他亲手接过那把沉重的伞。粗砺的布面摩擦着掌心。
“孙老丈请起。”他抬手虚扶,声音温和,“诸位乡亲请起。赈灾济民,乃朝廷本分,本王不过尽绵薄之力,当不起如此厚礼。”
孙石缓缓直起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景王的目光落在老者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刀刻斧凿,写满风霜。
孙石垂下眼帘,近乎卑微的恭顺:“殿下当得起。若非殿下亲临,施药放粮,整顿那些贪官污吏,江淮不知要多添多少冤魂。这把伞是百姓的心意,请殿下务必收下。”语气恳切,姿态无可挑剔。
景王盯着他低垂的花白头顶,片刻,才极轻地笑了笑:“好,本王便收下这份心意。张长史。”
“下官在。”
“将伞妥善收好。另,取五十两银子,十石米,分赠孙老伯与诸位乡亲,以表慰劳。”
“殿下,这如何使得。”孙石连忙推辞,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襟。
“使得。”景王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天灾无情,聊补生计。不必推辞。”他顿了顿,状似随意问道,“孙老伯是本地人?家中可还安好?”
“回殿下,小老儿祖籍泾县,世代务农。”孙石的声音低了些,“家中……没了。七年前一场祸事,都没了。就剩我一个老朽,苟延残喘。”
七年前。都没了。
景王赵珩突然拉着站立身侧的沈娇娇的手,攥的死死的,无法挣脱,景王对孙老伯说道:“这是我要娶得妻子,老伯。”
孙老伯浑浊的双眼突然泛起泪花,说道:“好,都好,你都要娶妻了。”
赵珩突然回道:“一切都会好的。老伯献万民伞,乃是大善之人,若我有了孙儿,带去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