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大喊大叫:“你放肆!父亲定叫你不得好死!”
沈娇娇得意:“我可是远远看了父亲走远,才上手的。”
薛姨娘疯子般扑过来嘶吼:“你放肆!”
阿蛮钳制住沈清嘉,还有腿,站姿稳稳当当,一个扫腿,薛姨娘扑了个空,稳稳当当摔出去。
阿蛮竟觉得莫名的爽。娇滴滴的美人儿,不像阿蛮所想弱柳扶风的菟丝花,而是朵霸王花。惩恶扬善,阿蛮喜欢。
清脆的巴掌声在庭院中回响,沈清嘉被打得发髻散落,狼狈不堪。脸上五掌印清晰可见,沈娇娇打完,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妹妹,你和你娘拼命抢去的,不过是我弃如敝履的玩意儿。好好守着你的‘胜利品’。因为从今天起,你们从我这里夺走的每一分,我都会让你们用百倍来还。”
说罢,她不再看地上哭嚎的薛姨娘和怨毒盯着她的沈清嘉,扶着阿蛮的手,转身离去,衣裙迤逦,背影决绝。
“阿娘。”沈娇娇见到王夫人,眼眶都湿了。
王夫人轻抚了女儿的额头,像幼时那样,抱着沈娇娇仔仔细细叮嘱道:“东西已为你备好,万事小心。你父亲已经查到我知晓阿弟当年并非意外坠湖离去的事,怕我闹腾起来,索性也不装了,将我困在了祠堂。你且放心,趁你父亲不在,有你留下的亲卫。这几个亲卫,你阿爹还以为是新采买的寻常劳苦人,并不在意。这段时日,阿娘可拔除你父亲留在府里的暗桩。”
沈娇娇点了点头,将她揽入怀中,如同幼时一般轻拍她的背,最后一次耳语:“我的娇娇,此去山高水远,风急浪险。娘在京城,等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至于这府里的魑魅魍魉……”她松开女儿,挺直脊背,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平阳侯夫人,唯有狠厉眼底泄露一丝真实情绪,“有为娘在,谁也翻不了天。”
河淮的灾,当真恐怖。沈娇娇和阿蛮下马车,看到满目疮痍,官道两旁,灾民像被旱死的庄稼,一丛丛瘫在尘土里。面黄肌瘦,抽干了所有活气。
沈娇娇站在临时搭起的药棚下,执勺。滚烫的药汁舀进一只只伸过来的破碗里,灾民每人一碗药和一张饼。那些手,干枯如柴,颤抖得厉害。她垂着眼,尽量不去看碗后那些麻木中带着渴求的脸。
阿蛮紧贴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抽空添把柴火。
一只伸过来接碗的手,引起了阿蛮的注意。那手肤色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有几处厚茧,位置很特别,倒像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尽管这人脸上也抹了灰,穿着破烂,但那茧子骗不了人。
阿蛮警觉站起了身。
紧接着,又是一个。这个伸碗的人,面色白嫩,手指倒是修长,可指甲缝太干净了,掌心甚至没什么劳作的痕迹,只在右手中指指节有薄茧。竟是个握笔的读书人。
阿蛮看着长长的领药的灾民队伍,一个,两个……阿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默不作声地将这些“特别”的手和脸,刻进脑子里。
用饭的间隙,阿蛮直截了当:“有鬼。练家子,读书人,混灾民。”
沈娇娇舀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滚烫的粥溅出几滴,烫红了她的手背,心里暗自唾骂,倒霉事都找到了自个儿。问道:“我曾遭人刺杀过,会是刺客追来了吗?就躲在灾民里。”
阿蛮斩钉截铁回道:“不是。那些人看似杂乱地挤在灾民中,实则隐隐形成几个相互呼应的点位。他们也在领药,甚至表现得比其他灾民更急切。”
午时二刻,日头正毒,沈娇娇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悄悄观察这些领药的人。她将最后一勺药舀给瘦骨嶙峋的老妪,偷偷塞了金钗在阿婆手中,直起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阿蛮道:“阿蛮,我们要不跟着他们。”
阿蛮没好气的说:“我已看过了,他们混在人群中,无非就是讲一些景王仁善的说词。”
沈娇娇疑虑更重:“从到了河淮,人人都说景王仁善,这几个人也说景王仁善。”
阿蛮无可奈何:“郡主,您真要亲自去?”
沈娇娇说:“不然呢?等他们主动露出马脚?”
阿蛮更无可奈何:“您知道的,属下不是说这个。是您这张脸……”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太惹眼了。即便眼前这位姑娘抹了灰,骨相和眼睛也藏不住。灾民堆里鱼龙
混杂,难保没有亡命之徒。在这里,你长得如此漂亮,去灾民里打探情况,会有危险。”
“景王来了,活菩萨来了!”人群里有人高呼,其他人也高呼,东边高呼,西边高呼,南边高呼。
灾民如潮水涌动,朝着北边层层跪伏下去,额头顶着坑洼的地面,声声高呼:“景王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