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肩膀微微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拿起汤匙,颤抖着舀起一小块蹄髈,慢慢送向嘴边。那油腻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嘴唇刚碰到肉块,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在油汤里。
沈娇娇没有哭出声,无声地掉着泪珠,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吞咽着,那模样我见犹怜。
王夫人猛地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就要抑制不住发火。
薛姨娘忙打圆场:“大小姐既然吃不下,就别勉强了……”
“姨娘此言差矣,”沈清嘉却不依不饶,笑着又夹了一筷子辛辣的姜丝鸭片放入沈娇娇碗中,“姐姐就是太娇气了,才总是病恹恹的。多吃些,习惯就好了。妹妹这都是为了姐姐好呀。”
“为我好……”沈娇娇抬起泪眼,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哭音,“妹妹当真……是为了我好吗?”
她不等沈清嘉回答,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娇娇!”王夫人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
“姐姐这是做什么?”沈清嘉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慌,强自镇定道,“莫非是觉得妹妹在害你?”
沈娇娇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泪眼婆娑地望向平阳侯,气若游丝:“父亲……女儿、女儿真的吃不下了……妹妹的‘好意’,女儿心领了……只是这肠胃,实在无福消受……”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一下,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平阳侯看着大女儿这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再对比小女儿那咄咄逼人的“关怀”,心头第一次涌起一丝不耐,对沈清嘉挥挥手:“行了!她吃不下就别逼她了!好好一顿饭,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沈清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镇国侯府书房内,萧铮准备歇息,亲卫萧成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入内,垂首禀报:
“侯爷,平阳侯府今日……沈郡主哭了两回。”
萧铮摆手示意:“说。”
“午前在花园,二小姐沈清嘉说侯爷不会娶郡主。郡主当场失态,痛哭,离去时踉跄难行。”萧成一口气又道,“午时沈郡主被逼吃难以下咽油腻之食,痛哭失声,几近昏厥。”
书房内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铮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宜喜宜嗔的娇颜,此刻应是眼圈通红,泪痕斑驳,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无处可依的雀鸟。
他想起她夜闯营帐的大胆,想起她灯节投怀的决绝,也想起她在自己怀中那片刻的脆弱与依赖。那样一个看似娇柔,骨子里却带着韧劲和狡黠的姑娘,一日之内,竟被逼至如此境地,失声痛哭两次。
那平阳侯府,那沈清嘉,当真就如此容不下她?
似乎沈娇娇眼泪滚落的灼热触感犹在。
“知道了。”良久,萧铮才沉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加派人手,护她周全。若有异动,及时来报。”
“是。”萧成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铮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平阳侯府的方向,深邃的眸底暗流涌动。他以为她之前的种种行为,多少有几分故作姿态,意在引他注目。如今看来,她在那个家里,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这丫头……在平阳侯府,过得是真的不好。
而此刻的平阳侯府,沈娇娇的闺房内。
她正对镜自照,用冰凉的玉滚子小心敷着微肿的眼眶,神色平静,哪还有半分白日的悲恸欲绝。
“小姐,您今日这哭戏,怕是侯府上下都传遍了。”心腹丫鬟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低声道。
沈娇娇看着镜中自己那双依旧水光潋滟、我见犹怜的眸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清冷的、算无遗策的笑意。
“要的,就是传遍。”她轻声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不仅要让府里人知道,更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她白日里那两场“骄气包”的哭闹,五分真五分假。真她料定萧铮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她这番“惨状”,必定会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一个柔弱无助、备受欺凌的孤女形象,最能激发强者下意识的保护欲。尤其是萧铮那样手握权柄、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