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周寒时侧身,支着额头看她。
岑遥笑而不语。
“和我说说。”周寒时凑近,像要听悄悄话一样。
岑遥仍旧不说,但借着送到嘴边的机会亲他。
她的手从他睡衣下摆钻进去,摸到他这段时间锻炼的成效,劲瘦的腰腹,平坦且紧实。
周寒时无奈,“确定不睡了?”
她点头,神色坦然到有些单纯,“忽然有点想做……”
说没说完,周寒时便翻身而起。
彼此的第一次是在去年初冬,当时都是新手,周寒时没控制好,弄得岑遥有点疼,撒娇一样朝他掉了几滴眼泪,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但他擅于总结,除去那一晚的几次实践,之后每一回,岑遥都被他照顾得很舒服。
也许是常常埋伏深入她的身体,他比她还要了解她的喜好。
今晚也是。
濒临失控的感觉让岑遥暂时忘记方才梦里的恐惧。她陷在软绵绵的枕头里,脖颈绷直,脱力地喘气,略微失神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
但下一刻就被周寒时矫正回来。
他身子压低,力度也骤然施加,但说出的话却没有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只是轻轻摸摸她的头,以祈求的姿态说:“看看我。”
岑遥偏过脸看他,抬起胳膊懒懒勾住他的后颈。
情欲得到满足后,刺激和心情都在一瞬间回落,人会陷入不应期,容易被一种近乎于孤单的情绪包裹。
岑遥会想蜷进被子里,但每当这个时候,周寒时都会让她觉得,她在被他迫切的需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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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时最近很不放心她,白天起床后,他没有去公司,待在家里陪她。
岑遥吃完早餐后便拿出电脑,说是要给自己那篇一直没能完结的小说收尾。
她不是心血来潮。
昨天夜里,她想起了一星半点的画面,有些似乎与她写的情节重合了。
小说里出场并不靠前,但陪女主走到最后的一个角色,也与周寒时的性格相仿,一个温柔的、对世界漠不关心的少年。
像春天的雪。
“净朝”是她给他起的名字。
岑遥花了几天的功夫,写完了小说末尾的桥段。
发给于畔之前,她将文档命名为《我们必须渡到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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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末,岑遥和周寒时回到蕖南镇。
蕖南一中的变化不大,校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修过,“蕖南第一中学”几个字漆成金色,在残阳下熠熠生辉。
岑遥静静坐在车里,想着心理医生的话,试着一点点梳理时间线。
一直到傍晚时分,附近的炊烟味透过半降的车窗传进来,这是在大城市里很难闻到的气味。
普鲁斯特效应牵动神经,令岑遥眼眶一热。
周寒时问:“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她说好。
他们下车,去了学校前面一条街上的面馆。
进到店里,周寒时起身去点单,岑遥戴着鸭舌帽,背对着店门,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点了两碗牛肉面,周寒时坐回她对面,“这是我们高中时常来吃的店。”
岑遥困惑:“我高中哪有钱在外面吃?”
她很快想到答案,面露赧然,“不会都是你请客吧?”
周寒时没否认。
岑遥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是因为年纪小不太懂人情世故吗,我以为自己会跟你很客气。”
“因为我说我在这里没有朋友,一个人很孤单,你心软了,就答应陪我吃饭了。”
“哦……这还差不多。”岑遥从他的解释里找到逻辑,总算理解自己。
周寒时想到从前,心情很好,眼里一直带着笑。
高中和她变得熟悉之后,他就发现她只在食堂吃,食堂的窗口不多,菜色单一,她总是吃得很少,为了省钱,甚至不吃晚餐,后来他便想到这个借口。
他装得很可怜,所以她犹豫半天还是同意了。
可即便常常带她加餐,她仍旧瘦伶伶的。那个时候,周寒时也很盼望她考出去的那天,他想着,以后等她在自己身边了,要把她养得很好。
吃完少得几乎找不到牛肉的牛肉面,两人走出面馆时,天色还没有暗下去,纵横交错的电线将头顶的天空割成几片。
这一隅天地容纳了两人所有的过去。
岑遥牵着周寒时的手,在学校附近散步,将以前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熟悉的场景,悄无声息地联结起她记忆里的千丝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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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碧血》上映前夕,剧组主演班底开始路演,为电影做宣传。
近几年,内地影院很少有这样重表达轻票房的人文电影,文艺调的拍摄手法和叙事风格,也符合一部分观众的追求,点映反响比导演预期的要好。
被一些声量大的自媒体博主自发推荐之后,电影慢慢出圈。
岑遥在《碧血》里的表现成为讨论热点之一,她的气质和长相都像是为角色诞生的。
但向来劳模的一个人,却接连缺席几场路演。
定期更新营业的社媒也许久没有动静,她整个人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有影迷开始问起她,粉丝也在网上发声,质疑剧组不给机会。
为此,徐导专门登上快成僵尸号的微博发帖:【岑遥前段时间身体抱恙,最近一直在家休养,因为她本人不想声张,所以我们之前没有特意解释,感谢大家的关心,预祝岑遥早日康复。】
……
从蕖南镇回来后没多久,岑遥想起了一切。
连同记忆一起的,是创伤闪回。
封存太久的东西重新被大脑发现,她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排异反应。
很长一段时间,岑遥的情绪忽高忽低,没法维持长时间社交,为了防止发展成DID,医生建议她入院。
她住回港城的那所私立医院里,在那儿待了将近两个月,路演前她的情况才好转,刚刚出院回到家里,但还是需要静养观察。
这两个月里,周寒时寸步不离。
全部记起来之后,因为记忆整合需要时间,岑遥时常有种新奇的感觉。
“原来九年后的你是这样的。”她说:“我心里会忽然有这样的感慨,好像我还是高中时的我,还叫丁小蔓。”
周寒时问:“现在的我变化大吗?”
岑遥摇了摇头。
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和他一起回到蕖南一中。
回到初次相识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