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其他人离开小会议室之后,岑遥没有动,她的右手边坐着经纪人。
袁俐四十出头,穿着款式不算时兴的卡其色短风衣,棕色及肩发烫得微微卷,打扮得并不像在内娱从业,也不够职场,正翻着手里印着商务信息的文件。
她头也没抬,“什么事啊?刚刚那个粉饼代言的分成不满意?”
“不是,俐姐,我恋爱了。”
在来公司的路上,岑遥就已经想好了,这会儿没再踌躇不定。
袁俐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没跟我开玩笑?”
岑遥点头。
她坦白得利落,但心里仍旧打鼓,她不是肆意妄为的人,而且这两年能走下来,离不开俐姐的尽心尽力,她也记得俐姐曾经的忠告——情情爱爱能避则避。
袁俐沉默,飞快地将岑遥最近搭档过的男艺人想了一遍,以前岑遥的大部分行程,都有她跟着,也就从去年年底开始,她被暂时派了个带新艺人的工作,左支右绌,这才放手一段时间。
忽然,她表情凝重,“不会是祁子亨吧?”
“不是的,他不是演员。”
“圈外人?”
“嗯,他……是《碧血》的投资人。”
这完全在袁俐的意料之外,她只在方制片那里听过一次投资人的来历,除此之外,她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岑遥,我不是想责怪什么,你是成年人,我没有正当的权利干涉和控制你,但我希望你好,恋爱可以谈,可能还会帮你丰富阅历、提升演技,但我之前劝你近几年不要恋爱,是担心你的事业会被影响。”
“俐姐,我不会为了恋爱耽误工作的。”
袁俐神色了然,“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但不可控因素很多,你单方面严防死守不代表就会万无一失,这点你要清楚。”
岑遥点头。
“在一起多久了?”
“昨天确定的。”
袁俐笑了,叹口气,“我怎么还挺欣慰的?”
“说说吧,你和他是怎么在一起的。”
岑遥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听完之后,袁俐倒也能理解了。
带过的艺人里,岑遥是最省心的,敬业上进,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特地交代,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到底年轻,难过情关,情有可原。
“他也在漴城住?”袁俐抬抬眉,“要不是知道你俩去年十月才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他搬去的漴城。”
岑遥刚签公司的时候是在北城住的,但是小姨不喜欢这个城市,她在这儿住的时候,岑远沁甚至一次没来过,所以后来有了些积蓄之后,岑遥就从北城搬离了。
至于为什么选漴城,她也不太能说清。
可能是因为喜欢大城市吧。
袁俐最后叮嘱几句:“以后和他见面时,出入都注意着点,被拍到或者被有心之人爆料的话,很可能会被借题发挥,还有就是,好聚好散,就算哪天分手,宁愿吃点小亏,也别闹得太难看。”
岑遥明白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俐姐,你说的我都记着。”
从公司出来,了却一桩心事,岑遥心里轻松许多。
再回酒店,刷房卡进去后,室内一片安静。
想到周寒时就在这里,她莫名有种金屋藏娇的感觉。
往里走两步,左右看看,一时却没看到他在哪儿。
出去了吗?
正疑惑着,再一转身,岑遥忽然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
那么高的个子,侧身蜷在不大的沙发上,看着都难受。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抱膝看他。
这么近的距离,在他脸上都找不出什么瑕疵,睫毛好长,睡着了,眉心却没有舒展。
做了不好的梦吗?
岑遥推推他,他没有睡太沉,轻轻一碰便醒了。
“你怎么不在床上睡啊?”
他刚醒,神色和嗓音都带着浓浓倦意,“你回来了?”
“是啊,我刚进来。”
“你还会走吗?”他声音很低,像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惘惘地看着她。
岑遥不明所以,“走?我走去哪里?”
她笑起来,“周寒时,你睡迷糊了?没睡够的话,去床上再睡会儿吧。”
天花板上顶灯的光落进周寒时眼底,好半天,他才分清眼前人。
怕自己又失态,他起身,去盥洗台洗了把脸才重新回来,坐到岑遥身边。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家餐厅的小程序界面,“晚饭我们就在房间吃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和你一样就行。”
“我今晚吃轻食沙拉哎,那个不好吃,算了,我看着给你点吧。”
岑遥一边选,一边问他:“我明早八点的高铁去宜州,你呢,明天几点的飞机?”
周寒时默然片刻,“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他认真问询的语气不像是随口一说,岑遥偏过脸看他,眸中诧异。
这一眼,又将他引过来。
周寒时的手臂从她腰后环过,将她圈到身前,“我们昨晚才确认关系,这么快又分开,我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不真实。”
“周寒时……你怎么可怜巴巴的?”岑遥放下手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他恋爱时是这副模样。
“那你可怜可怜我?”他半点都不介意在她面前示弱。
岑遥的心变得好软,注视他棕褐色的双眸,“怎样你才会觉得真实一点呢?”
他垂眼,在她脸上逡巡几息,而后慢慢地凑近,在她唇上轻碰。
他的唇是凉的。
陌生触感让岑遥的头皮麻了一下,但周寒时只是覆上去,他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其他动作。
像一种试探。
岑遥试着给了一点回应,轻吮了他的唇。
只一下,便传递出许可的信息。
下一秒,周寒时整个人逼近,将她抵到沙发的靠背上,唇瓣紧贴。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岑遥晕乎乎地想。
人类是怎么发现可以用这种方式示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