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鸣清亮,划破百兽园死一般的沉寂,却未曾引来半分鸟兽回应,只在荒芜废园间悠悠回荡,转瞬便被穿堂而过的狂风撕扯殆尽,散入漫天尘土。
景曜撑着龟裂的地面,良久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指尖深深抠进干裂泥土,方才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大病初愈本就体虚,适才一番剧烈呕吐,几乎耗竭了他全身气力,此刻周身虚软无力,耳畔嗡嗡作响,眼前景致皆覆上一层昏沉虚影。他缓缓抬眸,望向那支斜插枯枝之上,已然风干的头颅。
昔日囿官值守园中,勤勉恭谨,晨昏必至,日日巡视苑囿,悉心照料百兽、修缮亭台楼阁,将景曜年少心血打理得井井有条。每逢春夏,便领着仆役栽花引水,浇灌草木;每至秋冬,又早早储备粮草,加固兽舍亭宇,从无半分懈怠。
景曜素来信他,索性将整座百兽园全权托付。那囿官本就生性爱物,待鸟兽温柔细致,往日里景曜时常向他讨教养护生灵之法,相处十分和睦。
他从未料到,自己一场沉疴昏睡,外界便骤起天灾、乱世横行,这般托付之人,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只留一颗面目模糊难辨的透露无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绝之事。
乱世之中人命轻贱如草芥,看管百兽园的官员,护不住满园鸟兽,亦护不住自身性命,终究沦为流民果腹的牺牲品。
抬眼四顾,百兽园处处焦黑灼烧痕迹,火烬余温早已散尽,唯余满地焦木冷灰、断壁残垣。心口似被滚烫砂砾死死堵住,沉郁闷痛,难以纾解。
他缓缓撑身站起,身形微晃,目光落向地面,方才模糊未辨之物此刻清晰入目。
皆是破碎官服残破布帛,尽是往日园中人的遗物。想必那些朝夕照料鸟兽的仆役,洒扫亭台的宫女,想来早已尽数罹难,尸骨无存,连一副全尸都未能留下。
盛世倾颓,天灾骤临,他亲手筑造的一方净土,率先沦为乱世牺牲品。鸟兽尽亡,人亦惨死,徒留满目疮痍,死寂悲凉。
景曜喉结剧烈一颤,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悲恸与愤懑,自喉间迸发出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