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礼官闻言,不敢违逆,立刻躬身应声“喏”,敛了方才的苛厉神色,默默退至一旁等候。
小白狗似是天生通灵,竟瞬间听懂了人声。
听见景曜温润的话语,它小巧的身形轻轻一颤,立刻停下进食的动作,猛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双漆黑透亮的圆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景曜,澄澈眼眸里满是懵懂乖巧,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软糯的唇瓣,模样憨态可掬。
一人一狗,静静对视。
四目相对的刹那,景曜恍惚失神,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抹旧影。依稀是昔日蛇山之中,那只眉眼灵动、温顺狡黠的小白狐,纯净懵懂,亦是这般望着他。
心念微动的瞬间,小白狗身形倏然一抖,似是骤然受惊,再也不敢停留。四爪轻点地面,迅地如同一道雪白流光,转瞬窜入拥挤的人潮,须臾之间便隐入街巷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围观的流民见状,方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中瞬间燃起贪婪之色,纷纷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低声嚷嚷:“好肥的白狗!这年头粮米稀缺,正好捉来炖汤果腹!”
乱世饥寒,人命尚且微贱,何况兽畜。绝境之中,众生唯求一饱,早已顾不上半点仁善恻隐。
景曜见状顿感不妙,生怕这通灵温顺的小狗被流民捕捉残害,当即迅速转头,沉声吩咐身侧二人:“扶砚、执戟,速速追去。”
扶砚闻言一愣,面露不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无奈:“殿下,如今大荒之年,万民饥苦,我等尚且拮据度日,何须……与流民争抢一只野犬?”
话未说完,身侧的执戟已然领会景曜心意,抬手重重拍了拍扶砚的肩头:“糊涂!殿下不是要争食,是要护狗。”
“护狗?”
扶砚更是满心茫然。只是满心疑惑尚未纾解,便被执戟不由分说拽着衣袖,快步朝着小白狗逃窜的方向追了出去。
眼看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干燥的热风又送来些许沙尘,景曜转身,再次走上空无一人的街巷,沿路巡视探查民情。
主事礼官见他一人在街角肃穆默立,主动上前禀报民情,希冀宽慰他几分:“殿下,近几日流民少了不少,排队来领粥的人也不如之前多了。许是在别处找到了谋生之法,亦或是发掘到了甘泉。”
景曜闻言,缓缓转身。礼官若是此刻抬头,必然能发现他的拧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景曜缓缓开口:“你对城中各处旱情可了解?”
“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每日出城的流民又有多少?”
“这……”
此话一出,礼官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虽然来领粥的人少了,但出城的人却几乎没有。如此这般,消失的流民去了哪里?
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要垂涎三尺商议着要捉狗吃肉流民的模样,景曜浑身战栗,不顾皇室礼仪拔腿向百兽园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