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景曜一番折腾,身侧的季晚枫缓缓转醒。
常年征战沙场,他早已练出片刻休憩的本事,哪怕只是短短一刻钟的浅眠,也足以缓过疲惫。
此刻睁眼,周身感官瞬间尽数绷紧,敏锐察觉到景曜心绪不宁、神色恍惚。他身为下属,分寸自持,并未贸然开口问询。
唯有与景曜素来亲厚的扶砚,见他折返归来,当即轻声上前询问。
“无事。”
景曜淡淡敷衍一句,复又落坐于树荫之下,默然出神。
季晚枫再无睡意,目光落在地上两名被俘的北岭人身上,抬脚轻轻踹了踹二人。
那两人尚沉在睡梦之中,浑然不觉周遭动静。
他抬手抽出腰间玄刀,在掌心灵巧一转,倒握刀柄,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脸颊,唇角噙着几分戏谑笑意:“梦里寻到什么好去处了?睡得这般沉?说说看,屡屡越界滋事,到底是有什么想不开,非要来边境寻死?”
两名北岭士兵这才骤然惊醒。方才母知虫噬骨的剧痛、树妖索命的可怖画面瞬间翻涌而上,席卷脑海,二人背脊发凉,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见他们怂得抖如筛糠的模样,季晚枫只觉可笑。
他侧头瞥了眼兀自失神的景曜,见太子全然无心过问这两个越界贼兵,心中便有了计较。于是解下腰间皮鞭,干脆借着几分闲趣,细细惩戒二人,逼他们好好回想,屡次跨界侵扰合罗边境的缘由。
待景曜回过神来留意周遭时,两名士兵早已被打得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二人涕泗横流,哽咽着嘶吼:“没水了!水源彻底干涸了!百姓全都熬得渴死了!地里的庄稼寸草不生,北岭已无半分水源,唯有边境尚有活水,我们也是走投无路!”
望着眼前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两人,景曜本欲出言宽慰,季晚枫却先一步开口。
他笑意浅浅,不见半分怒火,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凉薄通透:“合罗的百姓,便活该缺水受难,只你们北岭人命贵,要喝水求生?”
两名士兵顿时语塞,自知理亏,垂头抹了把脸上的涕泪,也不再争辩,梗着脖子硬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季晚枫将皮鞭重新系回腰间,轻叹一声:“不必杀你们,留着你们尚有大用。终究是一命换一命。殿下,你与扶砚先行回合罗城休整疗伤吧,我带着这二人继续北上,前往北岭腹地。”
景曜一惊:“你一人前去?不必急于一时,我方支援队伍应当即刻便至。”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清亮马嘶。
滚滚马蹄踏碎黄沙,一支二十余人的骑兵队伍策马疾驰而来,风尘仆仆停在三人身前。
为首的中年将领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对着景曜恭敬行礼。
“属下李柯,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无妨。李将军快请起。”
李柯起身先是关切问询几人的伤势,片刻后便径直走向季晚枫,向他询问昨晚的情况。
二人对了对头,这才发觉李柯带领的骑兵也在黄沙中迷了路,还是天放亮时才在黄沙中摸到了方向。
景曜见他二人聊的火热不便打扰,谁成想随行的一众兵对景曜行过简礼后,便尽数围拢到季晚枫身侧,关切问候、等候吩咐。
季晚枫从容应答众人的问询,片刻后抽身走出人群,回到景曜面前沉声禀报:“殿下,属下即刻带人押解这两名北岭俘虏返回北岭,换回我方被俘将士。越往北走,环境越是恶劣艰险,殿下身份尊贵,不宜奔波劳顿,不如由兵马护送,先行返回合罗城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