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溜烟躲到院中摆弄新栽的花木去了。
衿玉琅无奈长叹一声。
三人在润生观待到午后,算算时辰,天庭晚宴将近,便告辞匆匆赶回。
几人站在通明殿外,面面相觑,纷纷摇身一变换上神服,拔腿向殿内走去。没走几步,柳稚萦便被一声呼唤绊住了脚。
“稚萦。”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人身披铠甲,腰悬利剑,古铜肤色,眉尾斜飞入鬓,鼻梁高挺,神情刚毅。本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带着浅淡笑意。
“神威!”柳稚萦扬声招呼。
身旁季槐安见了那人,亦是躬身一礼:“师父。”
神威战神大掌随意揉了揉季槐安的后脑,这位银甲玉面的小将军竟被他拍得一个踉跄。
几人并肩往通明殿内走,柳稚萦随口攀谈:“你今日怎也来得这般晚?”
战神微微一笑:“南天门有些小争端,耽搁了片刻,幸而未迟。”
通明殿内早已摆好案几,仙果灵酿罗列其上。众神各归其位,寒暄几句,一炷香燃尽,春会晚宴正式开始。
只见神舞缓步走到殿中,敛衽一礼,声音清朗:“臣献舞一曲,祈三界清宁,四海升平;愿帝君仙寿恒昌,福泽万年;祝各位神君仙途坦荡,护佑苍生,功德无量。”
天帝抚须而笑,朗声赞道:“好!”
乐声起,一众纱衣仙娥翩跹旋舞,如流云环绕,将殿中之人团团护在中央。
神舞于此间显化法相,一袭浅杏神官礼衣,融沙金之辉,含月白之清,静立众仙之中,蝉翼广袖垂落如雾。
乐琴太子指尖一拨,清越琴音破空而起。
刹那间,殿上神明广袖轻扬,舞随音动。
金乌之光穿透通明殿顶的玄同玉,如水倾泻,漫过他肩颈缠枝莲纹。金线隐于衣间,只在转身抬袖一瞬,冷光骤闪,如星芒乍破。
广袖边缘银线流苏微动,一动便是流云拂壁,旋舞间殿中似卷起云海翻涌。
腰间同色长带束着清挺身姿,每一次俯身、回转、腾挪,珠串清脆相击,音碎金辉。
他垂眸时,眼波沉静悲悯,一如壁画中临世护法神祇。
此刻的神舞,再无半分平日散漫轻佻。
额间朱砂神印灼灼,眉目清寒,眼尾微扬却无半分媚态,只剩俯瞰众生的淡漠与慈悲。
神情沉静,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似已阅尽千年浮沉、万代起落,红尘万般入眼,又皆隔于心外。
衣袂翻飞,光影明灭,他周身渐渐笼上一层如金身般的神圣光晕,步步生花,袖袖生风。
直至琴音终了,他骤然收势,静立如初,广袖缓缓垂落。
殿内一片寂静,仿佛方才那场惊世神舞,只是一场幻象。
可珠串余韵未散,袖间流云残影未消,那道浅杏身影立在殿中,朱砂神印微光隐隐,神圣光晕未褪,是真真切切的神迹。
天帝端坐云座,眸中掠过惊叹。
两旁仙卿、神将、星官无不垂眸颔首,再无半分轻慢,只剩敬畏与折服。
满殿沉寂,唯有神光流转。
任诸位神官往日再如何打趣调笑他,此舞一出,再无人敢称知他半分。
此刻没有流言纷扰,神舞,自始至终都是那位高洁安然的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