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只觉身子重如磐石,正一点点往漆黑深处沉去。
他拼命睁眼,头顶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试图张口,只吐出几串细碎气泡,冥河之水便铺天盖地灌进咽喉,直往肺里钻。
景曜在哪?
方才被巨浪拍散的那一刻,他该死死攥住景曜的手才是。
这下好了,两人连死都不能死在一处。
若是被天庭的人知晓,少不得要治他一个看护不周的罪名。
头痛欲裂,窒息感死死缠上他,眼前也渐渐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他隐约感觉到,有一道身影破开暗流,正朝他疾速游来。
温恭明抵着冥河水的重压,艰难地朝那方向伸出手。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稳稳握住。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他瞬间安下心来。
他虚弱地吐出二字:“景曜……”
鼻腔骤然涌入新鲜空气,强烈的刺激让温恭明头脑一涨,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漂着的,是同样浑身湿透的季之秋。
他脑子一时宕机,怔怔问道:“是你救了我?”
季之秋顶着一头湿发,挑眉问道:“此处还有别的鬼吗?”
语毕托着他的肩,带着他向岸边游去。
温恭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回过神。他发现这里正是之前随季之秋去望乡阁时路过的河畔。河上那座红桥依旧鬼影绰绰,正是几日前他们经过的地方。
季之秋脱下那件毛领短氅,拧着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姑娘真是好兴致,这般喜欢游泳,竟游到冥河里来了。”
温恭明发髻散乱,水珠顺着脸颊滑至下颌,茫然道:“冥河?”
季之秋将短氅搁在一旁,手臂支在膝上,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冥河之水,可洗去亡魂记忆。越靠近往生门,水流越凶,威力也越强。”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身狼狈的温恭明:“活人误入冥河,会被一点点抽走生机。姑娘再泡几炷香,便不用回去了。”
温恭明暗自苦笑,说得这般云遮雾绕,不就是要被淹死吗?再泡一会儿,怕是直接泡发了。
季之秋见他不语,抬手将挡在脸前的湿发尽数撩至脑后。
温恭明心猛地一提,暗自揣测他遮住的半张脸究竟是何等可怖。是枯骨?是烧伤?还是一只空洞的眼窝?
可下一秒,那张完整的面容便露了出来,一双明眸鲜亮明媚,直直望住呆住的温恭明。
“怎么,看入迷了?”
温恭明痴痴开口:“你的脸……”
“怎么?”
“没伤,为何要遮住?”
他这等爱美成性的狐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藏匿起一张帅脸的行为。
季之秋被逗笑:“谁说没伤就不能遮?我这是怕生得太好看,让姑娘一见倾心。”
温恭明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直到此刻看清全貌,他才隐隐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季之秋见他又发起呆,开口提醒:“我救了你,姑娘不打算道谢?”
温恭明刚要开口,便见方才在石室里的小鬼领着一队鬼差浩浩荡荡而来。
那小鬼同样浑身湿透,哆哆嗦嗦伸手指认:“大人,就是她!她偷了我们凝宝轩的东西!”
鬼差上前,对着季之秋行了一礼,二话不说便将温恭明架起。
季之秋挑眉:“怎么回事?”
鬼差垂首道:“回秋儿哥,凝宝轩的人来报,有两名女子闯入冥品行,窃走死者寄存的货品。这位便是主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