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大殿里,唯有一团昏黄的狐火明灭不定,如同漆黑海面上悬着的一轮孤月。一霎时如同潮水袭来那般汹涌地,一股强烈的想要见到景曜的想法猛地拍打上他的心头。
他想见景曜。
现在,立刻,马上。
温恭明当即催动法力,抬手狠狠砸向木门。力道之大,震得他掌心发麻。可那木门依旧纹丝不动。若是寻常木门,早已碎成木屑,可这里是鬼域,怕是每一扇门,都被施加了法术。
眼见双掌早已发红肿胀,甚至渗出血丝,温恭明心头一股戾气翻涌,抬脚狠狠踹向木门。这一脚用了十足力气,反被震得踉跄后退。他索性破罐破摔,撒气般从地上捡起苹果,狠狠砸向木门。
那门坚如铁甲,砸上去的苹果尽数爆裂,碎成果渣,殿内霎时漫开一股清甜果香。他仍不解气,又抓起供桌上的果子继续砸。
就在这时,木门毫无征兆地应声而开。
季之秋负手而立,微微偏头,堪堪躲过那颗迎面飞来的苹果。
温恭明一怔,彻底僵住。
他手里还攥着半颗果子,眼看险些伤人,尴尬得连忙讪笑一声,慌慌张张把果子丢到一旁。
季之秋缓步上前,一声轻哨,殿内兽头口中当即钻出几只小妖,揉着睡眼推出一颗颗大如苹果的夜明珠。顷刻之间,殿内亮如白昼。
他望着满地狼藉,足尖轻旋,灵巧避开满地汁水与碎果,随手捡起一颗滚到角落、侥幸完好的苹果,轻轻咬下一口。
温恭明望着眼前这位独眼男子一言不发,只能僵在原地傻笑,气氛安静得只剩下清脆的咬嚼声。季之秋环视一圈,见损毁的只有这方供台,口中嚼着,笑意挂上眼角:
“想不到温温姑娘,也有这般善妒的时候。”
“啊?”
温恭明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季之秋朝那尊金像抬了抬下巴:“姑娘莫非是见这金像容貌过美,心生妒忌?常言道,最‘妒’妇人心啊……”
“妒你个头!”
什么最”妒“妇人心?明明是他以男人之心夺淑女之腹!
温恭明脱口而出,骂完才猛地惊觉——自己此刻还在女子躯壳里。他慌忙捂住嘴,脸色一僵。
“什么?”
“没、没什么……”他连连摆手。
季之秋被他这反应逗笑,脸颊浮出一对浅浅酒窝:“姑娘怎么会到见云阁来?”
温恭明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我方才听那女子提起鬼王大人,一时心痒,想一睹风采,好奇之下便上来了……”
“哦?那可不巧了,鬼王今日有要务在身。况且,姑娘来错了地方,这里是我的寝殿。”
温恭明“啊”了一声,季之秋旋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不敢多留,忙迈步出门:“实在抱歉,奴家惊扰了公子清修。”
“无妨。我这寝殿布了法术,易进难出,想来姑娘也是心急了。”季之秋淡淡一笑,又问,“瑶瑶姑娘呢?怎么没同你一起?”
温恭明故作矜持,轻轻摇头:“我与姐姐走散了。”
“既如此,我带姑娘去找她。”
眼见季之秋并无半分兴师问罪的意思,温恭明试探开口道:“敢问公子,那金像是何人啊?”
季之秋闻言轻轻侧过头,二人四目相对,温恭明见他满眼温柔笑意,轻道:“是我爱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