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玉琅又冷不丁接了一句。
温恭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这人有没有公德心!偷窥别人心思算什么本事!你是有偷窥癖吗?”
反正说出来他知道,藏在心里他也知道,温恭明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路走一路对着玉琅嚷嚷。
他骂得太过投入,以至于玉琅在神女庙前遣散了所有守卫,又吩咐侍从带王老三去看郎中时,温恭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神女庙前,只剩他们三人。温恭明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哼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面对这般讥讽,玉琅脸上半点怒色都没有。他对着景曜施了一礼,语气恭敬:“太子殿下。”
随即又转向温恭明,笑意深长:“温侍神,不如随我入涝井一叙?”
玉琅做了个“请”的手势,温恭明却踟蹰不前,脚步钉在了原地。
玉琅见他犹豫,缓声劝道:“我知温侍神心有疑虑,但有些事,唯有到了涝井之下,方能知晓真相。”
温恭明左右为难。他既想拿到天帝许诺的功德,又迫切想弄清这些诡事的来龙去脉,可让他迟迟不敢动身的,终究是自己那条最爱惜的小命。
“衿某承诺,绝不会伤及温侍神与太子分毫。”
“你还得答应我,不许再读我的心!”他咬咬牙,忍无可忍地补充道,“我下去可以,但他必须留在上面!”
他伸手一指景曜,景曜却连连摇头,飞快在纸上写道:我要和你一起下去。
“太子殿下倒是可以留在庙中。”衿玉琅慢悠悠开口,目光深邃,“只是衿某觉得,井下,或许比岸上更安全些。”
温恭明骤然想起二人沉入深水的那段经历,那些从黑暗中不断伸出将他们往水底拖拽的手,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衿玉琅这般极力劝说,看似言辞恳切,可究竟有几分可信?
衿玉琅见他神色动摇,正欲再开口相劝,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异香,猛地将三人的口鼻尽数淹没。
衿玉琅脸色骤变,暗道不妙,急忙道:“来不及了!二位快随我下井!”
话音未落,温恭明只觉眼前金光一闪,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彻骨的凉意瞬间包裹周身,他这才惊觉,自己与景曜,竟已随衿玉琅一同置身水下。
他急忙看向身旁的景曜,见他安然无恙,才稍稍稳住心神,随着衿玉琅的身影,一同向着深水之下潜去。
一行人行至水下,温恭明双足点地,这才发觉几人已从井水中脱身,稳稳立在了井下一处平地上。
他抱臂环顾四周,眼前是一条漆黑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石壁因水下阴湿,早已布满滑腻的青苔,怎么看都像一座阴森的水下监牢。
温恭明挑了挑眉,依旧抱臂,语气带着讥讽:“玉琅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府邸’?”
玉琅面带歉意笑道:“久不迎客,寒酸了些,还望温侍神海涵。”
语毕,他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温恭明拉起景曜的手,缓步跟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玉琅忽然转身,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一道暗门应声而开。
暗室内陈设简单,摆着桌椅板凳等日常用具,还有一张铺着旧褥的小床。虽不算破败不堪,却也着实简陋,毫无神官府邸的气派。
“堂堂一位神侍,竟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人不可貌相。”温恭明忍不住出言讥讽,话音刚落,胳膊就被景曜轻轻锤了几下,示意他莫要失礼。
玉琅闻言,长叹一声:“让温侍神见笑了。”
语毕他对着二人深深作了个揖,起身时,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定定凝望着温恭明,语气恳切:“实不相瞒,我乃水财神衿玉琅,今日恳请温侍神与太子殿下,助我离开巫咸。”
水财神?
温恭明脑中飞速掠过自己在天宫五百年的记忆。
水财神不正是济川真君吗!
他试探着开口:“你是济川真君?”
衿玉琅缓缓点头。
天庭众神多有法号,真名反倒不常提及,温恭明一时想不起济川真君的本名,放在平时倒也无伤大雅,只是此时难免误了正事。
得到确认后,温恭明急得都有些磕巴:“可、可你怎么会困在此地?巫咸本就是你坐镇的领地!还有那神女又是怎么一回事?”
衿玉琅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木凳,捋了捋纷乱的思绪,缓缓开口:“此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当时巫咸遭遇大旱,颗粒无收,我下凡相助,带领百姓修渠通水。那场大旱来得离奇,我细细探查后才发现,竟是旱魃一族盘踞在此,引来天火灼烧土地,才致使巫咸生灵涂炭。
我本想与那旱魃首领谈判,请他们另寻栖息之地,谁知那族类背弃信用,竟在我修筑暗渠的关键时刻,设下圈套锁住我的法力,将我囚禁于此。我既失了法力,便再也无法与天庭求救。”
“那你十年未曾上朝,帝君竟未曾发觉?”
衿玉琅摇了摇头,神色落寞:“帝君向来不管神官平日上朝与否,或许鉴文真君的簿册上会有记录,却也未必会细究。我想,若不是那旱魃越来越贪得无厌,连一分香火都不肯上供,恐怕至今也无人察觉。”
温恭明与景曜对视一眼,眼中仍有疑虑。景曜拿起手边的厚册,刷刷写下一行字,递到二人眼前:旱魃为何不肯上供?
衿玉琅看着字迹,思量片刻,继续道:“温侍神应当知晓,功德香火乃是神官的立身之本,不仅能维持仙身,更是来往天地、施展法术的根基。据我探查,那旱魃一族原是被贬黜的神官,他盘踞巫咸,便是为了掠夺人间香火供奉,借此恢复法力。”
搭在双膝上的双手缓缓攥成双拳,衿玉琅语重心长道:“他已三年未曾向天庭上供,看来是要积蓄足够力量,图谋大事了。”
语毕,为证自己所言为实,他拉下衣襟露出脖子上一圈深紫色的淤青伤痕:“这便是旱魃为我设下的禁锢,不仅锁住了我大半法力,他还能凭此感应我的位置,随时唤我前去。”
温恭明正欲细问如何破解这禁锢,忽见红光一闪,衿玉琅脖子上竟凭空浮现出一道漆黑的铜圈,那铜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往皮肉深处收缩!细嫩的脖颈上顷刻多出道道黑紫的淤青。
“不好,旱魃在寻我!”玉琅脸色骤变,急忙催促,“温侍神,太子殿下,你们先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