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一阵阴风骤然袭来,裹挟着一股浓烈到诡异的奇香,暗门前倏然闪出一道人影。
温恭明心头一紧,下意识拽住景曜,二人慌不择路地躲进床下。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耳边只剩下两颗心脏因极度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咚咚”声,密得几乎要撞在一起。
鼻尖被那股浓到刺鼻的香气死死缠绕,温恭明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憋了片刻,终究抵不住窒息的憋闷,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趁机吸入一丝新鲜空气,可那香气却如附骨之疽,直冲天灵盖,快得惊人地钻进脑髓,熏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一想到衿玉琅竟对着这般香艳又霸道的旱魃熬过整整十年,温恭明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荒诞的感叹:济川真君,这忍耐力,真是好“气功”啊!
二人平躺在床底,视线被床板遮挡,只能看见那人一双染着殷红指甲的赤足,皓白如玉,却透着几分妖异。
他本想悄悄往外挪挪,看看能否看清对方样貌,可上方突然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让他瞬间僵住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随着一声轻响,床板微微一颤,显然是衿玉琅和那旱魃坐在了床边。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柔媚的声音响起,那人指尖轻轻点在衿玉琅的肩头:“你今天打扮得倒俊俏,可是有什么开心事?”
衿玉琅的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无事。你不喜欢吗?”
温恭明听见那旱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却不像女子该有的清脆,反倒像从破败风箱里挤出来一般,呼噜噜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与违和。
旱魃笑的更加肆意,双手顺势搭上衿玉琅的脖颈,身体一旋,施施然坐在了他腿上,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期盼:“玉琅,二百年了,你愿意了吗?”
二百年?!
温恭明浑身一个激灵,藏在床底的身体瞬间绷紧。那财神明明说他在此只被囚了十年,怎么突然又扯到二百年?
衿玉琅抿紧嘴唇,身体下意识后倾,想要拉开与对方的距离,眼底的厌弃之情毫不掩饰:“我早已承诺过,会帮你修好暗渠,引水至烈阳山。但那件事,绝无可能。”
旱魃方才还笑嘻嘻地听着,脸上笑靥如花,可在听到“绝无可能”四个字时,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勃然大怒,姣好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那张看似柔美的脸皮仿佛只是勉强粘在脸上,随时都会剥落下来。
“为什么不行!就因为我是男人!”
一声怒吼在简陋的暗室中炸开,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破土而出的恶鬼嘶吼,与方才的柔媚判若两人。
藏在床下的温恭明和景曜同时愣住,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旱魃的声音如此古怪违和,原来竟是个男人!
旱魃吼完,鼻翼猛地翕动了几下,显然是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气息。
温恭明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抱紧景曜,一个翻身从床底滚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张简陋的床板在旱魃锋利如爪的指甲下,“咔嚓”一声被拦腰截断,木屑飞溅。
二人惊魂未定,若是晚了一步,恐怕早已和床板一样,尸骨无存。
旱魃乜斜着眼,目光阴鸷地扫过从地上爬起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道你今日为何如此反常,竟肯邀我来涝井下一坐,原来是藏了两只偷奸耍滑的老鼠。”
温恭明刚爬起来,还未及开口,衿玉琅早已一个闪身挡在二人身前,张开双臂将他们护得严严实实。
“灵儿,这不关他们二人的事,是近日你不在巫咸,我闷得无聊,才找来解乏的。”
旱魃挑起一条细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哦?你是说你为了解闷,特意选了一个狐妖和一个亡魂,跑到这处能限制我法力的井下聊天?玉琅,你当我是傻子吗?”
衿玉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更多辩解之词。
事到如今,再多解释已是无用,眼下温恭明和景曜并不是旱魃的对手。
衿玉琅思索片刻猛地扭头,冲着温恭明和景曜急促喊道:“温侍神,从这暗门出去一直往里跑,尽头有一处向上的通道,顺着通道里的绳子一直往上爬,就能逃出这里!快走!”
温恭明不敢耽搁,立刻捞起景曜,一脚踹开暗门,头也不回地往外狂奔。跑出数十步后,他忍不住远远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那旱魃的样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迅速长出深褐色的鳞片,如同干枯开裂的树皮;那头漆黑的秀发也开始变硬、竖起,如同钢刺般扎在头皮上;五官扭曲得几乎只剩模糊的轮廓,再也寻不到半分方才的秀丽模样,狰狞得令人胆寒。
旱魃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他走到衿玉琅面前,粗暴地托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偏执的疯狂:“玉琅,我会治好你的眼睛,让你清清楚楚地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在这之前,先让我捏死这几只横在我们中间的虫子!”
语毕,他那双已然肿大变形、如同老树瘤结般的手,猛地附上衿玉琅的眼睛,重重向下摁去!
衿玉琅吃痛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旱魃狠狠推开。
狂奔中的温恭明看着这一幕,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衿玉琅那双亮得如同星辰的眼睛,竟是一双“死目”!
他竟双目失明!
怪不得之前总觉得那双眼睛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清冷,毫无活人的灵动,原来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见!
二人一路狂奔至甬道尽头,果然有一处向上的洞口,一根粗麻绳垂落至地面。
温恭明让景曜先上,自己则在身后托着他的腰稳住身形,防备着后方追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