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安顿好朱竹姐弟二人,在空中轻嗅着景曜的气味。他追着气味一路来到了神女庙。兜兜转转一晚上,竟是又回到了这里。庙中灯火熠熠人影攒动。他翻身跃上房顶,隐匿气息偷偷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县令等人早已就位,他一只手搭在身前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肩上。只见小女儿看着眼前火光摇曳,人群端着祭品来回奔走,扭过头对着县令比划着什么。
县令见状,也蹲下身,笑着打着手语。
哑女。
温恭明做出了论断。
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笑了,似乎并不知道眼前的热闹实际上是夺人性命的仪式。
想必那县令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哑娘祭的祭品,这才抓了朱竿阿姐来代替。只是他要保自己女儿的命,就要夺走别人女儿的命。
景曜身着一袭刺目的红衣,一块红色薄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他身形纤细、走路无声,倒还真有几分神女之态。
温恭明见卜管家那道灼热的眼神落在景曜身上,没来由得一阵不爽,登时就想下去挖出他的眼珠。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景曜步伐沉稳地走向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丝毫惧色,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寒彻骨髓的井水,而是一方温暖安稳的软床。
他转头,向着温恭明所在的那处房顶深深地望了一眼。
温恭明与那道目光相撞,一时心中如同落了颗石子泛出道道涟漪。那一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一片茫然空镜。
温恭明只知道,这个人他救定了。
就算不为成神……
随即,景曜毅然决然地踏上井口边缘,右脚轻轻一抬,竟如踏在平地般从容,身影倏然坠入黑暗的井底。
那抹红衣在清冷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宛如一只燃尽生命的火蝶,转瞬即逝。
“景曜!”
温恭明的嘶吼震得牢顶落尘,他从屋顶一跃而下,众士兵皆是一惊,操着长刀就向他砍来。
几个士兵试图抓住温恭明,纷纷向他扑来。但温恭明瞬间使出一股巨力,士兵们纷纷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卜管家惊怒交加,随手抓了个长刀防身。他欲劈向温恭明,却被温恭明一掌拍在肩头,骨裂声伴着惨叫响彻神女庙。
顾不得理会身后的混乱,温恭明冲到井边,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下。
冷风在耳畔呼啸,井水的寒气扑面而来。坠落间,他指尖凝起灵力,护住周身要害,入水的瞬间激起巨大水花。
井底一片漆黑,冰冷的井水裹挟着腐殖质的腥气,刺得他四肢发麻。温恭明运起法力点亮指尖,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是景曜的红衣!他连忙将人揽入怀中,只见景曜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红纱早已滑落,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准备携景曜上浮,这时井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水流剧烈翻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深处传来,将两人往黑暗中拖拽。
他咬牙对抗,灵力在周身形成屏障,却仍抵不住那股诡异的力量。
危急关头,井底骤然亮起柔和的金光,水流瞬间平息。
温恭明抬头,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游到二人周围,身影逐渐扩散,渐渐将二人容纳其中,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两人,将他们缓缓托起。
那抹白色身影在金光中愈发清晰,并非实体,更像一缕凝而不散的魂魄,周身萦绕的光晕柔和却极具穿透力,将井底的阴寒悉数驱散。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魂魄身上并无半分戾气,反而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悲悯,包裹着他与景曜的力量温暖而沉稳,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温恭明紧抱着景曜,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平稳,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丝血色,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那魂魄指尖轻扬,金光托着二人,如履平地般向上攀升,井水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井口之上,众人正围着古井窃窃私语,县令面色焦灼地搓着手,显然既盼着祭祀成功,又隐隐担忧节外生枝。卜管家叉着腰站在一旁,厉声呵斥瑟缩成一团的士兵,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突然,人群中有人指着井口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两道金光从井底缓缓升起,伴随着轻柔的光晕,温恭明抱着景曜,在魂魄的托举下,渐渐显露身影。
那白色魂魄漂浮在二人身侧,衣袂翻飞,宛如月中仙子,周身的金光洒落在庙宇各处,驱散了夜色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