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重沉着脸从囚室中走出，魔将蚩蛎接道走至身旁。

“大王，那只犬妖要留吗？”

“留吧，看着心爱之人对自己动手，这种痛苦可比让我们直接动手要难受千倍。”

蚩蛎接话道：“大王真是好计谋，那犬妖怎会料到他所看到的人影是大王您用黄泉水照着他的记忆捏出来的，他自己的记忆可不真实。”

赤重淡然道：“所谓生者，活到最后怀念的不是人，而是一份记忆。”

“属下受教。”蚩蛎道，“不过那犬妖真的就这样相信您的话了吗？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招？”

赤重冷哼一声，“是真是假明日就知，他若敢在我眼皮底下耍心机，我就送他俩一块上路。”

第二日夜。

牧逸被赤重带到了一方空荡的洞穴，洞穴上方有一个自然形成天孔，蒙昧的夜色从倾泻而下。

赤重道：“半个时辰后，满月的清辉会从这里落下，我会从月光中借助月阴之力开阵。”

牧逸打量着四周，洞穴虽大，但在暗色中仍显得促狭，尤其是地面上布满了施阵所需要的物品，

牧逸问：“为什么不找一个宽敞的地方，这样不更容易照到月亮吗？”

赤重略感无语：“那这跟光天化日之下干坏事有什么区别？”

牧逸道：“哦，差点忘了你这是见不得人的事。”

赤重：“……”

赤重抬了抬眼皮，“启动阵法时，法力会迅速流动，弱点也会暴露，保险起见我需要保证周边的安全。”

牧逸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妖力是以腹下妖丹为中心流动，人和魔的法力流动会不会也在这附近。

赤重接着补充道：“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我的力量不比从前，更需慎重行事。”

牧逸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像是知道牧逸再想些什么似的，毫不客气道：“你放心好了，就算我只剩下一成功力，也能跟你打个平手，更何况周围还都是我的势力。”

牧逸尴尬一笑，“你这么厉害，干嘛还需要我帮助。”

赤重淡淡道：“你的身份我已派人调查过，天生妖力寻常，又拜入云阙门下，定然不是平庸之辈，我为一族之长，自然爱惜人才。”

“而且降魔世家的后代为爱弃明投暗，还有比这还戏剧化的事情吗？”赤重轻笑道。

牧逸小声道：“我妈知道一定打死我的。”

赤重随手一挥，虚虚幻幻的人影再度浮现，牧逸登时睁大眼睛往前一步，赤重则微微前倾挡住他的视线，“按我的命令行事，等会儿我就让你们这对鸳鸯重逢。”

话毕，两个魔族将云笙押了上来，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脸色青白，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渍，显然在分别的时日里受到虐待。

牧逸见状后脸部肌肉一紧，赤重见他担忧的模样心下稍安。

他若是毫不在乎，反倒可疑，像这样半是心虚半是不安的模样才最为真实。

牧逸撇过脸有心逃避对方，朝赤重道：“你会杀了他吗？你不是说你只要他的力量就好。”

赤重负手而立，语气冰冷，“他不听话给点教训而已。怎么，你不忍心？”

牧逸咬着唇道：“他对我不错，是个好人，你能不能留他一命？”

赤重讥诮道：“好人？对我来说可能不算，他手上可有不少我魔族同胞的冤魂。”

“但你若是真心归顺于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看在你的份上放他一马。”赤重笑着说，“毕竟沦为阶下囚应该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绝望。天君引以为傲的武器在我手力被磨得锋芒尽失，还有比这更令人痛快的事吗？”

牧逸默然不语。

他愈是优柔寡断，赤重愈是相信他这般软弱定不会掀起波澜，赤重道：“你去将他绑在架子上。”

牧逸不敢反抗，他瞥了长笙一眼，犹豫地从手下手中扣过云笙。

云笙不说话，用锐利的目光刺着他，如同亮晃晃的刀刃。

牧逸心底一寒，只是颤声着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云笙的目光缓和一瞬，旋即又凝滞在他脸上，用最冰冷的语气道：“早知你不怀好意，当初就绝不会将你留下。哪怕是自尽，也好过遭小人暗算。”

他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既已做出决定，就不要后悔，也不要犹豫。”

牧逸喑哑道：“……我知道……对不起，我瞒了你……”

云笙闭了闭眼。

牧逸打着颤将云笙绑到阵法中心的架子上，四肢都用麻绳绕了好几圈，本就白皙的肌肤被一勒，红到透明，似要渗出血来。

赤重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离心的戏码。

待牧逸退下后，云笙抬起眼冷冷地瞧着他。凌厉的目光勾着他心尖一阵发痒，他咧嘴笑道：“风光无限的小殿下应该从未料过自己会有今天吧，困住你的不是我，而是你心爱的部下。”

云笙靠着架子歪头冷笑道：“什么心爱的部下，我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剩余的还要被一个猪狗不如的家伙蚕食。”

牧逸将头垂得更深。

赤重不以为然道：“开阵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笙无言，目光擦过牧逸后便静静地落在赤重身上，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