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被牧逸假意押着跪在大厅。
踏——踏——踏——
沉重有力的脚步声骤然从走廊刮过大厅,声音逐渐清晰、强劲。
每一下都仿佛走在云笙心上,他不觉屏住呼吸。
掌控整个黑市的老大会是魔族吗?他会直接以原型现身还是附在一个强壮的妖怪身上?
黑色的足尖逼近他的视野,他和牧逸的身子皆微微一顿。
不是身形高大、凶神恶煞的妖怪,也不是煞气逼人、形体忽变的魔族,仅仅只是一个体型瘦小的青年男子。
他笑盈盈地自我介绍道:“在下,赤重,是这里的管理者。”
他面容和蔼地看着他们,超出了两人所有的预期。
“赤爷好。”牧逸发出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飘调。
赤重抱拳道:“多谢这位贵客出手相助,要不然光凭我那些不成气候的手下,一时间怕是难以将小殿下请来。”
他笑脸盈盈,牧逸却不寒而栗。
赤重俯下身子,对云笙微笑道:“日日盼着你来,今日有幸,终于见到了。云笙,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云笙目光警惕地望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进来的?”
赤重语气温和道:“你一走近我就能感知到你。如今的我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面貌,但是我想,只要仔细看,你也一定能认出我来。除你母亲以外,这世上仅剩下你我是对彼此极其特殊的存在。”
云笙心弦一震,喉咙发紧,“你就是蜚。”
尽管此前已获悉此事与蜚有关,可当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真正立于眼前时,云笙仍不免惊惶,因为眼前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个普通人类,甚至觉察不出其身上的魔气,只是自己一眼望去时觉得对方有些许古怪。
牧逸也不免一惊,故作疑声道:“你竟然是魔王蜚?可蜚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因为这世上的秩序还需要由我来建立,所以我永远不灭,魔族需要我,整个三界也需要我。”赤重朝牧逸淡淡一笑,“而我的事,说不定还需要小友的帮助。”
牧逸指了指自己,“我?”
赤重拍了拍手,有人端着一盘清水而来。
赤重道:“为了感谢小友替我将小殿下请来,小友所盼的转世之事我定然相助。”
云笙心中生疑,虽然牧逸身份是假,但是转世之人的身份是真,他们倒也不怕赤重试探,只怕对方又突然变卦。
他这样想着,却见端水之人偷偷瞥了自己一眼,目中有讶异之色掠过。
“这就是黄泉水,任何轮回之人,都可以借其探寻踪迹。”
盘中清泉倒映着赤重的轮廓,赤重却始终没有正眼瞧过它。
云笙觑了水中倒影一眼,心中一颤,这赤重的倒影怎么和自己有几分相像。难怪自己第一眼望去就觉得对方有些古怪,他的人形竟各个方面都与自己有些相似。这绝非巧合!
赤重略有所感地掠过云笙一眼,目光定在牧逸身上,“只是你所寻之人并无轮回,黄泉水尚无法映出他的来世。”
云笙见牧逸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心里暗忖:我们的剧本里没有这句话,蜚说这个是有什么深意吗?为何牧逸也突然变得古怪。
赤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牧逸这副表情,忽而伸手将盘子打翻,盘中水荡入空中,他遽然弹指射出一道光柱,光柱将空中的水击成一片水雾。
水雾缓缓溢开,呈出一道人形。
场上,除了赤重以外其余三人皆是一惊。
云笙惊讶的原因是,那水雾中的人怎么与自己一模一样。
身旁的牧逸更是浑身一震,连做样子押在自己身上的手也蓦然一松,往前踉跄一步。
水雾中的少年身着校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学生。少年缓缓睁眼,看见周围陌生的环境面露茫然,他警惕地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掠过云笙时也流露出惊讶,但最终变成用惊喜的神情看着牧逸。
“牧逸!”
牧逸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连眼神都散开了,嘴唇蠕动地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长笙?”
他看看水雾中的少年又看看蹲在地面上的云笙,表情更是迷茫。
赤重歪着头看向他,“因为你所寻之人不过是我的一缕分身,我的分身是入不了轮回的。”
“你已经认出我们的身份了?你的分身……怎么可能,他不应该是云笙……”牧逸下意识地瞟了云笙一眼。
赤重微笑道:“牧逸,你找错人了,你该来找我的。”
牧逸愣在原地喃喃道:“不可能啊,云笙就是他,我不可能闻错的。”
赤重道:“你确实没闻错,只因我复生时借了云笙的一点血,因而沾染上他的气味。至于长相,我与他命格既冲又生,若我为人,与他长相相似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见几人目色皆茫,赤重笑着将其中的因由缓缓道来:
“伏魔之征后我并未消亡,而是被归墟封印了几率气息在归墟林内。四十年前蚩蛎为救我将云笙引入归墟林中,见云笙无论如何也不听他劝告,只好先将云笙重伤,再借其血破封助我残息出阵。由于当时的我实在虚弱,再加上天族的人立刻赶来,所以我遗落了一些分身在归墟林内,也就是你后来见到的长笙。”
“我们魔族最初的本源是人类的妄念,因此高阶的堕的形体也与人类无异,故而我的那个分身在你们眼中会呈现出人魔相融的状况。三界与我们魔族势不两立,又怎么可能与魔族结合生下一个混血儿,所以长笙真实的身世只是我的分身而已。”
赤重叹息道:“只可惜在遇上我之前,你先遇到了云笙,这才把他误认成我的分身。”
“牧逸,云笙不是你要找的人,长笙可一直在我身边呢。”
云笙见此情况惶惑不解,他之前似乎听牧逸提过这个名字,但对方从未明说,此刻见其瞪着水雾中的幻影眼睛都要瞧直了,心忧这是赤重的诡计大声道:“牧逸别听他的,他是蜚,有什么是变不出来的,这幻影说不定只是他随手捏造的!”
牧逸也凝神将目光从“长笙”身上挪开,警惕地看着赤重,“长笙就是被你们害死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
赤重轻笑一声,“你们心中对魔族的成见太深,总为一些事,就给我们所有的行为定下了罪不可赦的性质。不过我今天是怀着诚心来见小友的,所以我特意为你将它带来了。”
赤重的胳膊陡然一长,扣住端水之人的脖子,那人的面色瞬间变紫,几道黑气从那人的四官中溢出。
牧逸脸色骤变,赤重笑道:“你认得它吗?它就是杀死长笙的凶手——暨福。”
“暨福也是我的部下,这世间除了我与归墟之外,所有的堕都是我的分身。就和你的长笙一样,它们有自己的意识,我不一般不会去管。可既然犯了错,就要遭到惩罚,现在我就替你教训它。”他猛地用力,逸散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