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寝殿,苏合便看见小簌端着药一脸为难地站在殿外,瞧见他就仿佛瞧见了救命稻草,“苏医仙,小殿下又闹脾气了。”
自那位醒来,有三顿药便有三顿脾气,苏合已是见怪不怪,只当他是睡得久起床气也大,“给我吧,我去哄。”
一入室,便看见病人正不遵医嘱地趴在窗户旁,他忍不住皱眉,放下药,拿来外袍给他披上,顺带将窗户关上。
云笙横着眉,看着眼前的景物被隔上了一层玻璃。
苏合温声道:“在看什么?”
云笙不吭声,眼睛仍是看着窗外。
“我知道了,你一定在看那红色的台子,过几天天庭会在九重天办宴。”
“苏合,我想出去。”云笙突然道。
苏合微笑道,“待久了是会有点闷,这样吧,你乖乖吃药,宴会那天我也带你去凑凑热闹,好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笙闷声道,“我想离开盼归宫,离开天上天和九重天。”
苏合的唇微微抿紧,但还是维持着微笑,“你瞎说什么呢,离开这里,谁来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云笙赌气道。
“那你现在一个人走到门口试试?”
“……”
苏合笑了,“看吧,还是离不了人。我知道你想好,但这事急不得,你连药都不肯吃又怎么会好呢?”
云笙趴在窗户旁闷闷道:“吃了也不会好。”
“你看,又任性了。”苏合好言劝道,“吃药总不会有错的,灵枢天尊又不会害你,你越是着急,身子越是好不了,到最后吃苦的总是你。”
见他不吃软,苏合改弦易辙道:“吃药这件事是小簌负责的,你少吃一次药,她就多一次工作没完成,到时候我要扣她工资的。”
云笙脸色立变。
苏合又道:“还是说我们英勇无双的小殿下其实害怕吃药。”
“才没有!”云笙立刻去够桌上的药碗。
“还是我喂你吧!”
“不要!”
云笙抬着碗,闭着眼咕咚咕咚猛灌下去,喝得太急一下子岔气,放下碗便呛咳不止。
苏合轻轻拍抚他的背,“偏要逞强。让我喂就不会被呛到了。”
他红着眼道:“咳咳……你不许、欺负、小簌姐。”
苏合微笑道:“我欺负她作甚?我只想对你好。”
云笙将他推开,口中余味仍刺得头皮发麻,他咬着牙贴回窗户,“苦死了!我再也不吃药了!”
苏合暗暗发笑,觉得他生气的模样也是可爱极了。
还未及笑出声,殿外传来请安的声音,他立刻退至一旁,朝来者恭恭敬敬地行礼。
来者身着金白长袍,其上缀有十二章纹,脚下云履饰以金云,一路走来步步生风。这是他时隔多年再次踏入盼归宫。
云笙听闻来者是谁后缓缓转过身子,偷偷瞟了一眼天君又迅速挪开目光。
天君见他不行礼也不恼,道:“身子好些了吗,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
他悠悠道:“托您那些灵丹妙药的福,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反倒多增了几口。”
天君轻笑道:“听起来,你像是对我不满。”
“哪有,天君肩负三界重担,谁敢对您不满。”云笙不徐不急道。
天君听见他称自己为“天君”而非“父亲”后眉心轻蹙,“为父当年只是想磨练你,却不曾想出了这种事。这些年对你缺少关心,是为父的不是。”
云笙没有回答,只是与苏合交换了个眼神,待苏合离开后他才坐直了身子,“比起关心我,您应该更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天君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眼下养好你的身子是最主要的,当然当年之事也不得不查。他们说你是私自离开队伍的,你一向谨慎,怎会突然着了蚩蛎的道?”
云笙静坐片刻,沉声道:“他说,他可以告诉我的母亲是谁。”
天君面色瞬间紧绷,“他说的话你也信,魔族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你千万不能……”
云笙抬起头目光闪烁道:“他说我的母亲就是当年的归墟仙子,这是真的吗?”
天君面色凝重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母亲是个外族人,生下你后便死了。”
“那‘破虚’呢?他们说这是归墟仙子当年用的枪,它认我为主也是巧合吗?”云笙追问道。
天君翘着胡子道:“这柄枪是我赐给她的,主人死后,武器随随便便再认个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
“可他还说当年是你将归墟仙子给……”
“住口!”天君猛然一掌拍向桌面,药碗落在地上裂成两半,“我和你谈论蚩蛎,你跟我提归墟干嘛?你宁可听魔族的话,也不愿信你的亲生父亲?”
云笙咽了咽口水,直着脖子道:“可这么多年来,您从未告诉过我母亲的名字,每次提到她您都支吾不言,若不是背后另有隐情,您又何必遮遮掩掩。况且归墟仙子一事也是您……”
“够了!”天君站起身面露愠色,“我不说自然有我的道理,那些并不是光彩的事,你知道了对你不会有好处。”
“我也是不光彩的,对吗?”云笙目色泫然,“您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从小我就不能像其他哥哥们一样自由出行?为什么在我天赋还未展露前你就让我修行专门针对魔族的术法?为什么提到归墟仙子时您总是这样勃然大怒?”
“还有——”云笙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一日我一路追到归墟林,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天君瞪大了眼,“谁的声音?”
“我母亲的声音。”他清楚有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