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笙苦笑不得道:“是你不好,你看着比我都不好。刚刚医生都说我没问题了,你就放心吧。”
“可是可是……”牧逸支吾半天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是你的脸好白啊!”
长笙笑道:“你挨一掌后还能面色红润地说话我就算你牛。”
“好吧。”牧逸下巴抵在他枕边,“虽然他们说你很快就能出院了,可是你睡了好久,我有点不放心,你要不要多待几天。”
长笙虚弱地弯弯眉眼,“傻瓜,伤口的愈合速度跟待医院的时间长短不成正比。”
牧逸喃喃道:“我就是傻啊,要不然就不会弄出这么大的乱摊子,果然我就应该一辈子都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长笙听完便知道对方的心结还在暨福那里,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牧逸连忙扶他,“你怎么不好好躺着呢,坐着多累。”
长笙道:“不躺,闭上眼满脑都是一张皱巴巴的狗脸,晚上会做噩梦的。”
“好吧,那我出去哭一会儿,等我眼泪干了就回来。”他说到做到,转身就走。
“回来。”长笙哑声喊道,真是拿对方没招,总算知道牧梁年纪轻轻额上沟壑却这么深的原因,“你是想气死我吗?”
“才没有!”牧逸像弹簧一般又弹了回来,“笙笙,你要死了吗?”
长笙盯着他澄澈的双眼一时语塞,“你、你知道了什么?”
牧逸道:“你不是说我想气死你吗?我不想气死长笙的。”
原来是指这个,长笙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这是一种夸张手法,我不会真的被你气死的。”
“那就好。”牧逸神色缓动,“昨天朱伯伯也提到了这个词,被孔婶狠狠骂了一顿,说这个不吉利。”
虽然与“死”接触得不多,但牧逸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词,云爷爷就是接触了这个词才变成了一方小小的盒子,长笙和哥哥也是因为这个词才难过了好久,他不希望长笙在接触这些难过的事物。
“所以,你不会死的,对吗?”
长笙瞅着他默然半晌,苦笑道:“人都会死的,你也会死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握住牧逸的手,神色和缓道:“至少我现在还在你身边,所以你不要浪费时间在自责上,可以吗?”
他搓搓牧逸的两颊,“小狗嘛,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用劲了,牵动肩上的伤口长笙又吃痛起来。
牧逸后怕道:“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想了,你可别乱动了。”
长笙朝他嘿嘿笑道:“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好了。”
在他再三的重复下牧逸内心的凸起才微微抚平。
牧梁一直在门外,在两个小朋友各自安抚好情绪后才下定决心拧动门把手走进屋里。
“医生说你没多大问题,随时可以出院,我想就今天可以吗?”牧梁神态自若道。
牧逸一愣:“这么快?可笙笙上午才醒,不休息一会儿吗?”
牧梁语气平和道:“回家更好照顾人家吗?长笙呢?”
长笙静静地盯着他,攥着被子的手微微握紧,“嗯,我可以。”
只是一句平常的答复,牧梁却仿佛被灌入尖玻璃般感到刺痛,他赶紧旋过身子唯恐对方看出端倪,低低道:“那我去办一下手续。”
长笙怔怔地看着牧梁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门口,他甚至连病房都没有走入。空气好像只是微微拂动,平静的水面皱起波纹。
长笙扬起苍白的笑容对牧逸道:“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
回家路上的气氛还算融洽,牧逸和孔婶他们商量着回去以后的营养餐该怎么做,牧梁开着车沉默不语,同样沉默的还有长笙,他隔着玻璃看着窗外倒带的风景,十八年来的点滴一汪汪地融在画面里,向后潺潺流去。
夏梦烟还没回来,童初去参加联赛了,恒九和黑辞的伤不知道怎样了……还有期末考,这恐怕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缺考吧。
从前他觉得十八这个数字很长,流着泪淌着汗走进庸碌的人潮;现在他觉得十八这个数字很短,有些人还来不及告别,有些感情还没有辨得清楚,就和戛然而止的风景一样停在终点。
到家了。
其他妖怪们帮忙帮运行李走在前头,牧梁给长笙披了一条毯子走在队伍的最后。或许是觉得沉默的氛围更让人浮想联翩,他便像寻常那样叮嘱道:“我们绕个道,去风小的地方吧。”
长笙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后开口道:“我的身世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又不完全是魔族。”牧梁道,“……”
他脚步一顿,“你知道了?”
长笙跟着停下,他和牧逸都没有将他身世上的问题同别人说起,所以只能是牧梁从自己的身体状况中查到。
两人沉默半晌后,长笙故作轻松道:“大哥,我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