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眠猛然坐起,剧烈呼着气才让他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那股被深渊巨兽凝望的窒息仍徘徊在他的心中,成为可怕梦魇。
“你醒来了?感觉如何?”
槃渊端着盛有蜂蜜水的瓷碗,上面还悬浮着几片粉色的樱花瓣儿,看他呆愣于原地的模样,应该是没料到他这时醒来。
“我这是在哪儿!”
“刚醒语气就这么冲?我的秽境啊,还能是哪里?”槃渊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看向他时又补了句,“头怎么样?”
魏眠这才注意到自己头上缠着绷带,摸起来应该是医者系时过急,略有些松散。
“你当时从高空掉下去,毫无预兆。”槃渊转身将碗搁在床头,语气里听出一种责备般的埋怨,“也不想想自己是人类之躯。”
魏眠低头,自己手臂上果然有着几道缝合痕迹,不过看久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嫌恶心了?”槃渊笑笑,手却下意识地伸过来,替他抚了抚后背,“现在知道不能冒然行事了?要不是我的妖力,你早就成了一滩肉泥了。”
“所以,我当时变成了什么?”魏眠喘着粗气,嘴边还带着几缕未擦拭的唾液。
槃渊闻声,动作顿了一下。他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飘然的心虚:
“七零八落的……肉块儿。诶呦管那么多干嘛,我能把你拼成这样,就知足吧。”
这话未免太过顺理成章,仿佛这是他往日做的、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种可怕的念头一旦产生,便会一直印刻在心头:他是否拼过我身体很多次?
顿时,魏眠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而槃渊就在他身边,却无比自然地让他的脑袋搭在自己有些微凉的身子上。
等到他反应过来,立马放开了搂着槃渊腰的手,而对方却显得格外呆板,像是并未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好,但还是尊重他般地、随意歪了下脑袋。
“还不清醒就喝点水,放在那里了,如果觉得不喜欢就算了,等下出来找我。”
温和轻笑而过,槃渊转身走了出去,纱帘被他走后的风撩起,让此室吹来凉意,当然还有那未被承接的落寞。
脚步声渐行渐远,魏眠盯着床头那碗蜂蜜水出神,其中点缀落樱粉给他一种身处不真实内的虚空感。
<他刚刚见我为何什么都没想?难道是知道我能听懂他心声,所以刻意避嫌吗?>
魏眠端起那碗蜂蜜水喝下,花瓣与那残余水渍一同留于碗中,被他沉重放下。
他伸腿下地,身上的衣服松垮且轻柔,材质应该是较好的蚕丝纱,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能穿得起的,更别说是他的了。
魏眠念此叹气,他重新坐回床边,撩起睡衣朝下看去。果然,上面的缝补线歪扭混乱,密密麻麻也数不清有多少条。
很快,他便将衣角放下,让它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自己膝盖的位置上。
<看这衣服大小应该是槃渊的,是他给我换的吗?果然守护神的职责做得很好。>
魏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谁知当他看向帘外时,从那处经过的黑影竟勾得他忍不住抬脚追了上去。
“砰——唔嗯?!”
那身影猛地一僵,极度抗拒地甩开他那冰凉的手,随后伴有怒气地豁然转身。
转身的刹那,魏眠心中咯噔一沉,他对上了那双写满惊愕的、完全陌生的眼睛。
“你……是你吗?”
“抱歉,我以为你是槃渊……”
话未说完,他便愣在原地。
对方在看清他面容后,脸上的惊恐化为情绪波动极小的打量,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聪明,但却给魏眠一种好像见过的熟悉。
“在下,槐樱。”他报上名字,灰眸中满是深沉与期待,“不知邪神大人是否记得?”
听到此话,魏眠的心仿佛也顺着他腰间晃动的铃铛,“叮——”了一声。
“邪……邪神。”
既陌生又熟悉的文字,魏眠迫使自己镇定自若,可那酷似槃渊的瞳眸却让他心涩。
“是魏眠吧?”
槐樱不紧不慢地开口,他很确定这张脸再复刻不出第二个。
就算是有画皮,槃渊若是得知,定会抛下繁事来审问,将肇事者完全从世界抹除。
魏眠咽咽口水,他打量着眼前的槐樱。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尤其是他侧头佩戴的狐狸面具。
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死寂的气息,头上的龙角,那目相似的灰眸——
周围像是有什么镜壁,让他感受到一股拥挤,但很快,胳膊处传来拉扯感,让他猛然回神,抬头望去。
槃渊正冷眼看着他。
“不是说好来找我吗?”
“我正要去找你的……我以为他是你,所以就……”
“所以就?”槃渊拉了一把魏眠,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哪里像?我怎么没看出来?身高、气质,还是衣品?怎么能认错?”
醋意在此刻漫溢,他的语气中透着倔强。
魏眠语塞,他被眼前带着寒意的蛇妖死死地压在怀中,看不到后面的、槐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