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细白轻柔地飘落在了鼻尖，那抹从未有过的凉意让魏眠感到无比意外。
他疑惑地想要拿起那个异常查看，可当他再度确认那股水触感不假后，骤然停步。
“这是雪啦，虽然话说回来……五区好像很久都没有下雪了，看来今天赶巧儿了。”
槃渊惊喜地望着铺设着绒白的路，就连步伐都变得矫健且轻盈，就在他想要继续说下去时，这才猛然发现魏眠并没有跟上。
他悄然回头，正巧碰见魏眠仰起脑袋，对着天空发愣的呆傻模样。
“是雪花啦，一种晶体。”
「真是奇怪，刚刚明明都能说话了，看来他还是对这个世界缺乏一定的认知，不过有时他还挺傻，挺可爱的。」
说完话后紧跟心声，魏眠对自己的听觉产生了疑惑，尤其是在他没注意到槃渊的嘴唇是否动了，所以暂时无法准确分辨。
“好……可爱？”
槃渊本就在迈步走向魏眠，听闻他语后更是心中微动，刚好在他面前停住了。
魏眠细嫩的皮肤在冷寒的环境下，显得更为白皙，青筋更是分明可见，耳尖也因冷空气而微微泛起粉红。
「再怎么看都是个孩子，不过用“可爱”来做形容词可不常见，除我以外还没碰到第二个过……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槃渊轻笑着，目光缓缓移动到了魏眠的睫毛上，对此不由得咽咽口水，眼神晦暗不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邪神大人……”
“还是叫那个魏眠吧，这个不喜欢。”
魏眠平淡着声音，对视之际却对上了槃渊向他这边伸来的手，没有任何预兆，让他感到无比意外。
“没……嗯，好的，我是说好，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叫‘邪神大人’的。”
看着槃渊立马将手缩了回去，魏眠只好疑惑地打量起对方的用意：脸有些红，应该不是冻伤。离我很近，想要碰我。目光闪烁，如果我不打断他，应该会有行动。
魏眠“嗯”了下，随后用手懒散地扫了扫自己头发上的小雪花，再看向脸红得不知所措的槃渊——他知道，他猜对了。
“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见到槃渊羞赧的表情，魏眠不知为何感到无比舒畅，甚至可以用特别好来形容，他赶忙心机地凑到他的身边，这次反而把槃渊吓了一大跳，惹他像是惹炸了毛。
“当然有了啊！尊位都不同啊！”
槃渊反驳似地叫着，两颗毒牙习惯性地呲露着，可这一幕倒是把魏眠给逗笑了。
“恼羞成怒？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魏眠手指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多的槃渊，调侃阴阳的话在他的口中说出来，倒显得格外童言无忌起来。
被他说中的槃渊见到魏眠首次露出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哪里还有什么傲娇可言，只是静静地看了会儿，便也跟着笑出了声。
“你这么形容我倒也没错，不过这种话还是别跟其他妖说的好。”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可以说？”
魏眠反应得十分迅速，像是将情绪突然按了暂停键，搞得槃渊宠溺的话到嘴边，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槃渊眼神微微有些躲闪，但对于突然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的魏眠，他还是带有一些青涩的倔强，不该示弱地挑眉回应。
“为什么？你没有把话说清楚。”
魏眠继续询问着，挑眉的动作他好像刚刚学会，重复了一遍后，他像小孩子想要老师的奖励一样，期待地盯着槃渊的蛇瞳。
“不怕吗？它们的颜色不一样。”
槃渊并没有着急回答，全然不顾邪神的地位，他可从没说过自己敬畏新神。
雪落，越下越大，看来今年的百妖秽五区将会有场难得一遇的冰雪季。
此时，两妖凑得是那么近，双眸对视里似乎有股别样的情愫即将产生。
“很好看……是可爱的。”
魏眠的眼神频频在那双眼睛和槃渊的嘴唇上面来回移动着，红绿色略有些浅，但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很是罕见。
它们清澈得能透过光，像是没有任何的杂质去侵染过一样，即使风刮过他侧面的长刘海儿，也不能把那份魅力遮掩。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槃渊咽了咽口水，他缓慢控制着自己的妖力，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面前的少年身上离开过，神色间横溢着妖异却不自知的吸引力，让他不想移开双眸。
瞬间，宛如墨水悄然滴在莲花上面，回荡出了清明的空灵声响，是轻音，不会停。
魏眠眼皮向上抬了抬，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红色的眸子，明明和他的眼眸颜色一致，却在妖力的催动下，分成两个小小的瞳孔，像是精致的玻璃球，让他好奇。
“现在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难道你还不害怕吗？它们可是真的。”
槃渊话语很轻，魏眠观察得也无比仔细。
呼吸交错让初醒的魏眠首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魅力——通过槃渊的美丽与灵魂。
周围依旧冷冰，他们彼此是对方的热源。
“好美，好美好美……”
魏眠像是被这种奇特的现象看出了神，看迷了眼，嘴角也不由得勾了抹笑上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两个小小的、紧挨着的红蛇瞳，意外地颤动了起来。
妖力被槃渊猛然收回，他压下心底里的情绪，用手捂住了那多瞳的单眼。
松手时，他的眼睛又恢复到了异色单瞳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刚刚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
槃渊安静地沉默着，对于刚刚的话，确实将他多年隐藏的委屈心弦挑动了，面上虽然不显，可他还是排斥地向后退了退。
「也罢，这只是一个刚醒来的小鬼，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现在要是急于让他分清楚我们两个地位上的差距，那还真是太残忍了些。」
魏眠努力理解着槃渊心声的含义，可眸中闪过他后退半步的失落不假，让他感受到了未知的不习惯——他很不喜欢。
“百妖秽共十三区，十二妖兽照应，我是其中一位，你是第十三者，于是组织选定较好管理的五区作为你的诞生之地，你跟我学一阵子，就可以管理这儿了。”
槃渊强压下内心乱麻的情绪，他很想安慰眼前的魏眠，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魏眠能感受到对方在有意隐藏情绪，这种突然的疏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要耐着性子站着，装作自己听懂了。
“所以邪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槃渊下意识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又怎能不知道呢？是单纯地不想告诉对方事实罢了。
「他又开始了，怎么一天天的有那么多的问题，就算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不过是残酷的答案罢了，有的时候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享受天之骄子所拥有的，忘记人类时候的记忆，忘记……」
心声就此中断了，是槃渊在看他，眼神流露出来的同情与心疼，在此刻尽显。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具有年轻质感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沉默地对视。
“槃渊大人！您……邪神大人！！！”
皑皑雪地上，槐樱拖着满是褐红色鲜血的身子朝两人喊着，他的身后已因左手紧握着的利剑而划了一路血痕。
“是你，你没什么事吧，我刚刚忘记用压力去探测了。对面难道很强吗？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槃渊立马松了口气，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小跑迎去，槐樱见到自己的主子后也格外激动，但他的目光却控制不住地移向了魏眠——活脱脱一个漂亮新神。
本就被冷落的魏眠还没搞清楚事情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槃渊貌似与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甚是交好，好到将自己给遗忘了。
念此，他冷淡地看着远处的槐樱，即使对方眼中盛满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崇拜，可他那股尖锐的情绪力仍像冰锥在眼底凝结。
他不能理解这瞬间涌起的情绪叫什么，只知道他看见槐樱就觉得碍眼，那亲近刺目的身影同他沾染的鲜血般恶心，光是这么想着，他就想将他从槃渊身边彻底抹去。
“散秽师而已，还不如咱们这边的妖兽难治理，不过这应该就是咱们的邪神大人了吧，不愧是纳真小姐精挑细选的人类。”
“你是想说他的美貌吗？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看呆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女孩子呢，确实是位小漂亮。”
“纳真小姐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槐樱笑了笑，丝毫没有注意到魏眠已经忍了不知多久的表情，由于面部长期僵硬的状态，即使笑也给人一种假面的感觉。
这更加点燃起了魏眠的愤懑，对比于之前槃渊真诚地对自己轻笑，他果然更倾向于美人的含羞，而不是这种人机感。
再来说刚才就一直与自己交谈的槃渊，他虽然只是知道怎么说话了，和人际交往这方面照样不会处理。
他只知道槃渊是他第一眼便见到的妖，后面与自己用心交谈，也让他感到开心，这是一个很神奇的生物。
而现在，槃渊却为了眼前的男人与自己拉开了距离，像是将自己无情给抛弃了。
光是这么想想，他就忍受不了了，更别说现在还是真实存在眼前中的。
魏眠死死地盯着槃渊的背影，嫉妒心与占有欲在疯狂作祟着——这是他不能理解的情感，但是他与生俱来的实力降维恐怖。
刹那间，槃渊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着，闷吭声顺着肺腑处传来，让他猛地抓紧了自己胸前华贵的布料。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一种窒息绝望的痛楚从他心脏深处凭空杀出、捏爆开来！
一切沉浸在零度以下，温热的心脏上仿佛结出了一层冰花，让嘴角流血的槃渊，麻木在了原地——带有电子音的耳鸣干扰着听觉。
而槐樱却轻松地与他擦肩而过，毫无防备地走向了魏眠，可他却无法阻拦。
“报告邪神大人，在下为龙与鹰的杂妖·槐樱，槐安梦的槐，冬樱季的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