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试卷,做完期末总结,七月下旬属于我的假期才正式开始。
回到妈妈那里,两个弟弟献宝似的把自己摘的脆李捧到我面前,“姐,这个李子太好吃了,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们去新民哥哥家摘了好多!”
我拿起一颗青色的李子,凑近嘴边就有淡淡的果香传来,轻轻一咬,果肉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子独有的酸甜滋味在口腔迸发,接着裹挟着分泌的唾液,吞入腹中。
熟悉的味道,又把我带回到初中的时光。
那时候七月底是最好玩的,妈妈的学生蒋新民家里承包了几座山,种了各种的水果,有一大片果园。每年水果成熟的时候都会叫我们去摘,果园离妈妈学校有四五公里,走路半小时左右才能到。我和两个弟弟还有其他几个教师子女一起,翻过山岭,一路说笑着去到果园。
山上种的有梨树、李树、桃树、枇杷、葡萄……七月底李子和梨的口感最好。李子树做过矮化处理,长得不高,我们站在树下伸手就能摘到;梨树长得高大,要用专门的摘果工具,那摘果器就是一根顶部绑着半开口的小竹篓的竹竿,看准要摘的那颗,套进竹篓,用力一拽,轻松就摘到了。钻进果园里,一路走一路吃,吃到后面快饱了,果子就吃一半扔一半,就怕后面有更好吃的到时候吃不下。
山谷间回荡着我们的笑声,女生们书包里装满了刚才摘的果子,男生们把长袖外套脱下来,扎紧两只袖子,把水果装在衣服里,往肩上一搭,就成了一个简易的单肩包。
回去的路上,有人因为吃得太多,肚里翻江倒海,屁声连连,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工作后,我再没机会体验儿时的快乐。
弟弟们摘回来的李子不多,妈妈又找学生家里买了许多,用袋子分装好,送给小姨和舅舅他们。
第二天一早,趁着天气比较凉爽,我骑着车去给外婆送水果。
舅妈带着表弟表妹回娘家了,舅舅在上班,家里就只有外婆一个人,我内心窃喜,总算不用忍受那种压抑的氛围了。
在厨房洗水果的间隙,外婆总时不时偷偷看我,像是有话对我说,回到房间她才开口:“妞妞,那件事……你妈她都知道了。”
看着外婆为难的样子,我心猛地一沉,立刻猜到了外婆说的是哪件事,只是我不想再揭开伤疤,更觉得可耻,便咬着嘴唇把脸转向一边。
“那封信,你妈看了,给我也说了……她把那个人骂了一顿,那个人说自己是喝醉了酒才……”外婆的声音很小,像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她的话勾起我那晚的记忆,酒气和粗喘声,我内心泛着恶心:“不可能,他那晚喝的酒很少,根本就不可能醉。”
“你妈警告过他了,以后再敢做这种事,就拿刀砍死他。”外婆拉着我的手继续说道,“外婆知道,你从小就懂事、顾大局,不然也不会用写信的方式告诉你妈,外婆知道,你心里委屈……以后有啥事外婆和妈妈都会护着你的。”
“拿刀砍死他”,我难以置信地望向外婆,平日里温柔的妈妈竟然会为了我“喊打喊杀”,往日对妈妈的埋怨、那件事造成的阴霾,在听完外婆的话后烟消云散,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那些话像闷热天气里的一阵凉风,带走周身的烦闷,抚慰着人的心灵。
我没再说话,点点头,眼神瞥向桌上的葡萄。
那顿午饭,我吃得无比畅快,堵在胸口的石头被击碎,至少,我知道妈妈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
傍晚回去的路上,踩着踏板的脚格外轻松,太阳向着远处的地平线靠近,落霞洒满天空,穿透云层,火烧云一路从东烧到西,回到镇上,道路两边的稻田在夕阳下翻涌着金色的浪花,吹向鼻尖的风带着水稻的香气。
妈妈在哪里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她,即使那个地方有令我厌恶的人、让我难受的事,因为离她越近,就越靠近幸福。
这一年的暑假就在一声声欢笑中结束了。
新学期伊始,学校里流传出一则谣言,甚至连班上的学生都来问我:“周老师,之前那个来找你的男生,是不是你对象?”
我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谁……谁说的?胡……胡说!”
我承认对盛洲确实有好感,但这种好感一直被我埋在心里,没对任何人提起,而且我和他从没有过逾矩的行为。
当他再来找我时,我一直躲在学校里不出去,一次,两次,他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便没再来过学校。我以为这样就能堵住那些谣言,可是并没有用,那些话还是传到了妈妈那里。
这一次,妈妈开口询问,我没做过多解释,我想是时候该离开了,既然不能阻止谣言传播,那就远离制造谣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