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川一边拍照,一边口述,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身体未受压部位,指压部分褪色,推测死亡时间在6-8小时之间。”
实习生拿着记录本站在一旁,快速地记录着。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笔迹显得凌乱。
“尸僵已缓解,全身关节可活动。”
黎夜川伸手,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林晚晴的四肢。尸体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干枯的树枝断裂。
“颈部检查开始记录。”黎夜川用镊子轻轻地拨开伤口周围的皮肤,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颈部可见一处锐器创口,长约5cm,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生活反应,推测为死后伤或濒死期形成。切创角度约为35度,推测凶器为单刃锐器,且凶手力量较大,手法极其熟练。”
实习生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很难想象,凶手是如何在死者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精准的一刀。那伤口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划开的,而不是凶器。
“头部检查开始记录。”
黎夜川用棉签蘸取了一些液体,放入试管中,“头皮右侧有约2cm的挫裂创,伴有皮下血肿。推测为钝器打击所致。提取样本,送毒理化验。”
他翻开死者的掌心。那里的皮肤白皙,但有几个地方有明显的茧子。
“四肢及体表检查开始记录。”
黎夜川指着那些茧子,“死者双手指甲内有少量皮屑组织,提取送检。死者生前长期练习舞蹈,手指和脚趾均有明显受力痕迹,这是她的职业特征。”
实习生看着那些茧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那些茧子,是这个女孩为了梦想付出的汗水和泪水,如今却成了凶手用来塑造“艺术品”的理由。
他仿佛能看到这个女孩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样子,与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开胸探查开始记录。”黎夜川拿起手术刀,递给实习生,“切口从下颌正中至耻骨联合上缘,呈‘Y’字形。注意深度,不要切破内脏。”
实习生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术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刀尖偏离。
实习生按照黎夜川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解剖台的导流槽,流入了下方的收集盆中。那股血腥味更加浓烈了,混合着内脏的气味,再次冲击着陈默的嗅觉神经。
实习生强忍着,继续切开肌肉层,然后是胸骨。黎夜川拿起电动锯,启动。锯子的嗡鸣声在解剖室里回荡,伴随着骨头被锯开的“咔嚓”声,让人头皮发麻。
随着胸腔被打开,黎夜川开始逐一检查内脏。
“胸腹腔脏器检查开始记录。”
黎夜川将心、肺等器官一一取出,进行称重和检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心脏重量约300g,未见明显异常。肺部呈暗红色,质地较实,可能伴有肺水肿。提取胃内容物,送检,推测死者死亡前2小时内进食过。肝、脾、肾均未见明显外伤。”
他继续检查胃部。胃里有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颅脑检查开始记录。”
黎夜川拿起死者的头部,仔细检查颅骨,“颅骨枕部有约1cm的凹陷性骨折,伴有硬膜外血肿。这是致命伤之一。死者可能在被悬挂前,就已经遭受了重击。提取脑组织,送检,排除中毒可能。”
实习生看着那个骨折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凶手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这个女孩,还对她进行了如此残忍的虐待。他仿佛能看到凶手举起凶器,狠狠砸向这个女孩后脑的画面,那种暴力与残忍,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尸检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解剖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器的低鸣声和黎夜川冷静的指令声。陈默从最初的恐惧、恶心,到后来的麻木、专注,他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
当黎夜川缝合完最后一针,脱下手套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晨光透过高窗的遮光板,投下几道灰白色的光线,照在解剖室的地板上。
黎夜川走到水池边,用消毒洗手液仔细地清洗着双手。泡沫在他的指间翻滚,冲走了所有的血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日常的琐事。
实习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已经累得睡着了。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本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所有的尸检数据。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呼吸均匀而沉重。
黎夜川拿起那瓶矿泉水,走到实习生身边,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上。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风衣,披在身上,走出了解剖室。
门关上的瞬间,解剖室里只剩下陈默均匀的呼吸声和仪器的低鸣。那具曾经美丽的尸体,此刻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等待着被送入冷藏柜。
而黎夜川,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正义。
黎夜川知道,这场与“画皮师”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林晚晴留下的这些密码,将是他们找到凶手的关键。
实习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仿佛还在回味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但他手中的记录本,却握得更紧了。
但实习生只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虽然充满了死亡和黑暗,但也充满了意义。因为,只有他们,能为那些无法开口的死者,说出真相。
停尸房的门再次关闭,将所有的声音和气味都隔绝在内。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正义,正在黑暗中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