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恩笑起来,有种听到滑稽事情的嘲弄和冷笑的意味,他正视她:“你连外国人都很少接触,现在就要说跑到外国去吗?”
“旧世界在打仗,到处都乱糟糟的,能打起来的国家还算有点钱,打不起来的地方更恐怖,要是被人知道一个无父无母的外国年轻女孩身上携带着一大笔钱,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呵呵,不说你能不能顺利去到外国,你才拿了钱离开这儿,指不定就会有恶徒把你给抢了…你要怎么办?”
“…”
“告诉我,徐塔塔,你要怎么办?”他的手怜惜地碰碰她的脸颊:“你到了码头,由于天真和单纯,被一个面容和蔼的随便什么人套话,不知不觉被标记,热心地告知自己住在什么舱位,在几天的航行的途中,被人抢去行李箱,整个人趁着夜色丢尽海里…或者好不容易下船了,在异国他乡,被几个穿得脏兮兮的小孩打动,随手给了他们一些零钱,被他们尾随…”
“啊呀,一想到你要受这种苦,我就十分伤心,不过这并不是全部哦,还有…”
“你休想吓唬我,外面的人未必有你说的这么坏。”
徐塔塔早就已经想过了,钱可以打在通用的银行账户里,她去到国外再支领,虽然有地方在打仗,也有安全的区域,她不去乡下城镇,老实待在城市里就好,而且她识字能读书,还会别的一些技能,身上又有钱,她的生活还能坏到哪里不成吗?
赫恩歪着头看她,笑意消失在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般这样盯着人瞧就是生气了。
“告诉你吧,徐塔塔,打算做一件大事之前要预想最坏的结局,看看你能不能承受。”
赫恩的长指捏住她的脸颊肉,不解地说:“求荣华富贵的人那么多,甘愿去穷地方受苦的倒是少见呢。”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后果我会承担。”
“不要以为我会同意。”
“我没在征求你的意见,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开你,我已经做了太多错误的决定。”
赫恩冷笑:“我看就是不能让你清醒,你真的是很喜欢胡思乱想,天真地让人讨厌。”
那些触手又爬了上来,徐塔塔呵斥他:“不要对我用一些奇怪的伎俩,我不想被你操控,你要是尊重我一些,就绝不会勉强我。”
“难道你一直觉得我在勉强你么?”
徐塔塔把脸瞥向一旁。
自徐塔塔被收养成为他的妹妹之后,赫恩其实很少对她有什么坏脸色,自从订婚名正言顺厮混在一起之后,他更是贴恋和爱护她,伪装得十分深情。
“呵呵,徐塔塔,如果你和我没有任何交集,你不过也只是我眼里的蝼蚁,我为什么要勉强一个蝼蚁?”
他似笑非笑:“欠奥斯利亚家族债款的农场多的是,他们家里的女孩是什么下场你可知道?还能想起来你的那个继姐么?你讨厌的特纳一家都是伊夫那个下场,被人毫无尊严的侵犯,五刀就能和他们睡一觉。”
“不要说些我不喜欢听的话,徐塔塔。”
徐塔塔听了没来由的恼火,扭头回来骂他:“我本来就是蝼蚁!你不也把我戏耍玩弄得团团转么?如果我和你没有任何交集,我不是你讨厌的华佬和杀害康斯坦丁的阿斯娜的孩子,我或许过着快乐的蝼蚁的生活!”
“你以为被你监视和困在这里就很好受吗?”
“是么…难不成你想念维诺农场那种住羊圈吃不饱的生活?”赫恩思索。
这家伙果然随时能够翻脸,顿觉不能多待在他身边的徐塔塔站起来,骂一句:“混账东西,你真可恨!”
她摔门而去。
赫恩瞧着她离去,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漂亮脸蛋带了点怨毒,那条蛇又来了。
恶之蛇从他心头升起,只需要主人的心神一动,甩了他巴掌的女孩活不过明天。
他的视线落在小蛇身上。
…
徐塔塔摔门而去,她沿着走廊快步前进,气得要死。
因为战争的缘故,旧世界逃往联邦国的难民变多了,沿海的大城市到处塞满了人,租金变得很高,城市里的房子空置率百分之一的地区都有。
赫恩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生活,但是她的活动范围得依照他划定的区域,一旦越界,就要有人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捂着脑袋,想到赫恩,想到他说的话,拼命甩了甩,想把那些情绪甩出脑子里。
仿照东方风格造的园林十分美丽秀雅,有一个大湖和园景。
不知道去哪里的徐塔塔徘徊在园子里,试图甩开心底因为自己思绪生出来的奇怪心情。
她该生气的!
气恼赫恩所做的一切!
可那些恶毒的现实伴随着他的话语变成扭曲的阴冷的蛇,往她脑子里钻,喷吐着名为伤心和委屈懊悔的情绪。
徐塔塔感觉自己变得奇怪了,即使赫恩不在跟前,她的身体也叫嚣着想要寻到他,心绪翻涌,世间唯有爱人的拥抱和亲吻能够让它停歇平静。
好奇怪的情绪呀。
这又是奇怪的性.爱魔法吗?
抗拒这种情绪入侵的徐塔塔徘徊踱步,一会想走一会又心痛难过,她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只把它们都怪罪在赫恩的魔法上,眼泪也要随着理智坍塌落下。
她不能控制。
可是,赫恩绝非良人。
她始终知道这点,尽管他表现得真的爱她,可是,那张笑脸下隐约藏着别的东西,阴冷残酷,带着算计。
正是这样,她才觉得痛苦,痛苦得不得了。
她想来想去,终于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是有点喜欢上了赫恩…或许真是这样的。
他总是亲昵地诉说着对她的爱意。
可他为什么会爱上她?有什么必须爱她的理由么?她始终搞不清楚他真实的意图。
谎言和伤害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总有种一旦真的把整颗心交给他,就是落入陷阱的错觉,这才叫人崩溃!
徐塔塔在花丛里蹲下,双手抱膝,脸枕在手臂上,盯着面前的花,胡思乱想,失魂落魄。
…
一只手拂开花叶,有人从层层叠叠的花架假山望向抱臂蜷缩在地上的徐塔塔。
在暗处静静观察她的少年想了想,到底没有往前去。
…
徐塔塔不想面对被自己确认的心意,也因为塞缪尔被连累被阉,又害怕事情败露——秘书把她曾经询问过船票的事情抖搂给赫恩,以他阴沉多疑的性格揣测出来没什么,被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动了其他念头就坏了。
况且两人才吵架,她又把他骂了一顿,不想看见他。
喝了酒脑袋昏昏沉沉,她在花园里蹲了一会,情绪平复之后,随便找了个空房间睡觉。
虽然是在梦里,但她依稀能感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屋子完全漆黑一片。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看着她。
那东西压下来了,床侧受力,气息笼罩下来。
甜的。
但并非甜腻,是好闻的让人心情好的甜的香气。
在很多个夜晚里,徐塔塔搂着那样令人心动的家伙,把脸埋入他的颈窝,小狗一样嗅着这样好闻的气息,他的气息好闻,成熟的男人身上总会有一种奇异而独特的味道,她不喜欢,而他身上就不明显,和那群坏男人待久了,他身上也只沾了点白兰地加柠檬草的味道。
皮肤被抚摸,冰冷的指腹触感真实。
徐塔塔想睁眼,但是睁不开。
又出现了另一双冰冷的手。
她没少在这双手底下吃亏,那小恶魔折磨她,折磨年幼时候的她,在梦境里让她祝祷他,对待那些土著的某些行为十分凶恶凶残
——现在小恶魔乖得像是还要母乳喂养的宝宝。
稚气有带着顽劣笑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只有睡着了才会这样乖巧啊,徐塔塔。”
头发被抓住了,微微牵动她的头皮。
“就快了。”那个声音说。
嗯…什么?
“很快你就不必这样委屈…我会照顾好你的。”
徐塔塔上下受刑,但怎么也不能从梦里挣扎出来。
她痉挛地蜷缩成一团,但两股力量又把她分开。
乌沉沉的梦里,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
徐塔塔醒来,身上干爽,身边也没有别人,可是她的脑子有些迟钝,明显是纵欲过后没睡好导致的。
她向下一挖,摊开手,知道赫恩来过了。
+
弗格斯家族的私立医院。
被阉割的塞缪尔终于从噩梦里醒来,睁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站在床前的尤纳金。
“哥哥…尤纳金哥哥!”他开口叫道,但嗓子十分沙哑,剧痛让他清醒。
“好好休息吧,别乱动。”尤纳金垂眼看着虚弱的弟弟,语气没什么起伏:“事情我也听说了,给我个理由,你为什么要和赫恩的未婚妻私通。”
“我没有!”塞缪尔极力辩解:“我是在葬礼上见过她,但我绝对没有和她私通,葬礼结束后我便和妈妈去了交流会,在交流会上喝了点酒,醒来就不知道为什么和那家伙在一个房间里了,有人陷害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尤纳金的情绪也没有波澜,瞧着并不在乎:“奥斯利亚家族送来了赔礼,说是赫恩对这件事感到非常抱歉。”
“他才不会!!他这个…这个…”
在尤纳金面前骂赫恩并不理智,可塞缪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歹毒的家伙!”
“赔礼是你一直想要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这种事情并不能让尤纳金生气,因为赫恩及时地谈好了价钱赔偿,只要利益足够,这并不是太严重的事。
“可恶的赫恩…”塞缪尔对于自己被阉割这件事感到非常崩溃:“哥哥,难道这件事就怎么算了么?”
他抓着被子,崩溃且咬牙切齿。
“你想怎么办?是谁让你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如果你不满意,我会多为你要赔偿的。”尤纳金看看腕表,依旧没什么情绪:“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我有个会议。”
说罢,并不等塞缪尔留他,转身就走了。
尤纳金走后,海伦娜才敢进来,得知消息之后她一直在哭,很崩溃,对于自己儿子被赫恩阉割这件事非常怀恨在心。
她哭得十分凄然,嘴里念叨着赫恩怎么这样,一定要找他评评理。
塞缪尔知道赫恩的可怕,顾不得疼痛,只安慰母亲,说:“妈妈,你可不要做傻事,赫恩害我,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就算能报复他,可你…可你的…”
“…”塞缪尔脸上也带了恨意,他迅速把脑海里的关于奥斯利亚家族最近发生的大事件串联了下,突然冷笑:“妈妈,你放心,没有能让我们犹大吃亏,我会报复他的…这种傲慢的家伙…迟早要死在自己的傲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