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好几天的旅途,珍妮薇尔终于到达了涅州,和随行的同伴安达下车。
徐塔塔寄来的那批药品拯救了那些生病的孩子们。
乱世之下,孩子们如此可怜,即便是一点小小的风寒也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教会学校的教长为了感谢徐塔塔,同意了照顾徐塔塔提到的那些有需要的孩子。
她拿着行李箱,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等候的徐塔塔。
徐塔塔的外貌是如此的独特,她小时候长得和纳尔森家族都不一样,现在年岁渐长,眉眼间倒是透出有几分她妈妈阿斯娜的秀美,这些年似乎没受什么苦,体格匀称,皮肉丰盈。
沉浸在心事里的徐塔塔抬眼看见了她,扬了扬手朝珍妮薇尔奔去。
两人拥抱在一起。
自从小肯特庄园一别,她们两个就没有机会再见,只是偶尔又书信来往。
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年,彼此的生活发生巨变。
“好久不见了,表亲。”
珍妮薇尔头上扎着教会教师的头巾,身上穿着的也是粗制的布裙,胜在朴素美好,让她看起来干练又务实,和徐塔塔记忆里的那个穿着蕾丝套裙的纳尔森小姐简直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塔塔先开口问她旅途还愉快吗,累不累,自己先送她们找个地方休息。
珍妮薇尔摇摇头,给她介绍随行的同伴。
三人客气地寒暄后,徐塔塔打算带她们吃个饭,舟车劳顿,也不着急就让她们赶紧把孩子们带走,既然来了涅州,自己要好好的尽一尽地主之谊。
徐塔塔并没有将两人安排在奥斯利亚家族任何一处名下房产,她绝不想赫恩和珍妮薇尔有任何接触,不然他们都会变成赫恩要挟自己的人质。
所以三人下榻市中心一处酒店,由徐塔塔的秘书和侍从支付了她们的费用。
徐塔塔身后跟着的队伍算得上声势浩大,让珍妮薇尔有些惊讶,在安排好住所之后,她询问徐塔塔这些年的生活如何。
在此前的来信里,珍妮薇尔知道徐塔塔被奥斯利亚家族收为养女,纳尔森家族也知道这件事情。
已经衰败的纳尔森家族有动过联系徐塔塔为他们求情的念头,想悄悄联系她,希望通过她来获得奥斯利亚家族的可怜和资助以及贷款减免,毕竟之前他们也是这样帮过了威尔。
但徐塔塔和他们闹得太难看,加上奥斯利亚家族杜绝他们一切来往,所以整个家族居然没有能联系上她的办法,多条渠道联系无果,渐渐也就熄了这个念头。
而唯一和她有联系的珍妮薇尔也不愿意让徐塔塔为难,觉得这本来就不该连累拖累徐塔塔,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没有为家族向徐塔塔求情也不出卖她。
看徐塔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珍妮薇尔问她:“你过得不好吗?”
“我啊…”徐塔塔叹气。
“怎么了呢?表亲,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珍妮薇尔对于徐塔塔三年的断联表示非常的疑惑和好奇。
徐塔塔只把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拣拣说给她听。
说没什么,她过得还不错。
珍妮薇尔很是担心她,见她不愿意多说,双手交握放于胸口:“愿天父祝福你。”
“奥斯利亚家族的赫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珍妮薇尔又问:“你既然成了他的妹妹,他有没有欺负你呢?”
徐塔塔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去,想不出什么词来解释形容,好一会才说:“是个非常难缠的混蛋。”又转移话题道:“你们饿了吗?我让人去弄点吃的过来。”
两人远道而来,徐塔塔预备带她们吃些好的,但珍妮薇尔婉拒了,说自己从带来的干粮还有,徐塔塔肯资助他们已经很好了,实在不便再多破费。
她拿出报纸包着的干饼给徐塔塔看。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是绝不会浪费食物的。
报纸是珍妮薇尔为了打发旅途买的,用报纸裹着干饼是很常见的包装方式。
徐塔塔摆摆手,刚想说既然来了涅州,就该吃吃这里的特色菜,饼干干粮这些暂时收起来吧,眼神却瞄到了报纸的一则版面。
报纸上赫然写着“谋杀”、“灭门”这种词,还特别标注了这是本月第几起。
“这是什么?”徐塔塔凑近看了看。
“又有高官死了,最近死了好几个议员政治家。”珍妮薇尔说:“这报纸我读完了,真可惜,死的还是土地资管局的呢。”
徐塔塔把这一小版新闻看完了,没多想,还是劝珍妮薇尔放下干粮跟她一起去吃顿好吃的。
吃过饭后,徐塔塔将人安排妥当,回到房间,把明天的行程都安排好,写了信,差人送出去,打算明天最迟后天将事情办完,不能再拖了。
写完之后,她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小腹的钝痛又来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收缩得厉害。
这次出来和珍妮薇尔会面,她自己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徐塔塔本意是不想珍妮薇尔过来的。
她知道只要珍妮薇尔一到涅州,必然很容易成为赫恩要挟她的人质,她在信中暗示过只要他们教会学校的其他老师来就可以了,没必要亲自来一趟,那么长的旅途说不定会有变故。
但珍妮薇尔还是亲自来了。
理由是觉得这样能更好地了解孩子们的情况。
再则是想见徐塔塔。
赫恩自然是不会跟着徐塔塔一起来迎接这么一个旁支的表亲。她实际被他软禁和监视,想单独来迎接珍妮薇尔,还是经过几次谈判,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和体力劳动才被允许的。
混蛋…
她一定得知道赫恩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
圣尼禄教会的修女姐妹们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有些孩子已经可以独立,被分配到别的地方工作,还有一些年纪尚小或者没有办法独立处理后遗症的仍然继续由老师们看顾。
阿曼达的长发长了出来,性格比之前也活泼了许多,见了徐塔塔就告诉她,自己不再信仰天父,因为清晰地记得她说喜欢天父,那群权贵们就扮成天父之子的模样侵犯了她,
她已经改信伊利克斯——圣尼禄教会的修女姐妹们建议她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向新神伊利克斯祈祷。
而她也真的通过对伊利克斯的信仰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这是真正爱世人的神——她会永远皈依伊利克斯。
徐塔塔怔了一怔。
他们生活所需的供养都来自伊利克斯名下的教堂,没有什么福利机构是真的不求回报的抚养这群人——这样伟大的国家还没有诞生。
和魔鬼做交易,连灵魂都会被不洁的火炎烧尽。
“不要太依赖神的显圣。”徐塔塔摸了摸阿曼达的头发,又抓住她的两肩,只耐心地说:“这是别有所图的赐福,你不要沉迷。”
被伤害的少女必须要紧紧抓着什么东西才能活下来,徐塔塔无力改变她的想法,“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可以跟我说,不要太依赖所谓的神明,明白吗?”
“这位是布莉诺林教会的老师珍妮薇尔,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女士,往后你跟在她身边,完成自己的人生课题。坚强一些,阿曼达。”
阿曼达眨了眨眼,点头:“我会的,姐姐,我决不让你失望。”
珍妮薇尔听说了这些孩子的遭遇,也向徐塔塔做出承诺,说自己会照顾好他们。
徐塔塔给她资助了一笔足够她帮助很多有需要的人的钱,这些孩子会得到妥善的安排。
“我真高兴,你有这样一颗高贵的心。”
珍妮薇尔接受了这笔钱,表示感谢之后,又问起了这笔钱是否是得到奥斯利亚家族的允诺。
大家族做慈善,支出这么一大笔钱是要记录在册的,她是教会的人,见过不少表面工作,通常做尽表面功夫之后又收回。
珍妮薇尔倒是不至于怀疑自己表亲的慷慨,但是她背后的奥斯利亚家族她还是表示十分警惕的。
“这笔钱是我的私账,完全属于我,不用担心。”
珍妮薇尔想了想,还是对徐塔塔一口气能给那么多钱有些担心,她知道几年前,徐塔塔也不过是个被卖进这个家族成为女仆的小家伙,就算她现在成为了这个家族的养女,但没有可能一口气会拿出那么多钱来。
说难听一些,毕竟只是一个工具,家族没可能会愿意给她那么多的钱。
她知道的。
“这是赫恩给的,他是我名义上的养兄。”徐塔塔犹豫了几秒:“其中还有我每个月攒起来的零花,我的零花钱很多的。”
“这样啊…”
“所以你只管放心。”
交接转移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珍妮薇尔完成手续之后,就要带着孩子们一同南下回到布莉诺林教会,她看着徐塔塔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犹豫,提出想多陪她几天。
“不用不用。”徐塔塔巴不得她赶紧走。
但这样又伤害了珍妮薇尔的心。
徐塔塔谁也不想伤害,但至于为什么她又不能说,她要说自己不让她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害怕赫恩要对她不测,岂不是更让她担心?
赫恩这个家伙不是传统贵族家庭那些纨绔花花公子,他的动手动脚真的是会把人给卸下来的。
珍妮薇尔作为比疯人院这些孩子还要让徐塔塔牵肠挂肚的人质,他绝没有理由放过,毕竟这个家伙的诺言和誓言从来没有遵守过。
“表亲,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珍妮薇尔有些失望,她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想和徐塔塔说,带了那么多干粮和衣服来也是希望能多留几天,和她多相处。
赫恩不想徐塔塔和外人接触,她据理力争,才换来几天时间,这几天不留给珍妮薇尔,她的朋友,难道要回去和恶魔斗智斗勇吗?
徐塔塔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这几天里,两人同住,相互分享了这些年的见闻。她们说起了家族的往事,说起了彼此心路成长,还有战争。
珍妮薇尔说自己很关注战争局势,一直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地护士呢,不过似乎没有机会了,成为一名修女教师也是很不错的,有时候她们还回去医院看望从旧大陆归国的受伤士兵,用祷告来安抚他们,能帮到大家,她就很开心。
“听说战争就要结束了。”
徐塔塔身在奥斯利亚家族里,对这种事情也算比较关注,毕竟两头下注的家族消息总是十分灵通的,赫恩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似乎也正是要为即将结束的战争做准备,他偶尔会对她说起一些关于战争的事情,看起来真的很像个投机分子。
“这个我不清楚,伤兵们说等好了还要再去,因为听说等战争结束后,能用低价买到为他们推出的政策房子。”
“有这种事吗?”
“我也只是听说。”
去参加战争,回来能靠着功劳用便宜的价格买到房子,有了房子就能定居,就连逃到这里的难民也会选择加入军队然后回到那噩梦一样的战场里。
徐塔塔叹叹气,聊得口渴,想弄点水喝,站起来的瞬间,小腹有熟悉的闷痛袭来。
她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珍妮薇尔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忙过来搀扶她,问她还好吗没事吧。
“你怎么了,表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肚子难受。”
“你先坐下,我给你找找药。”
珍妮薇尔把她搀扶坐下,转身去找自己携带的行李箱。现在的药剂优先卖给战争的国家,留给本国人民的正常的药去大一些的医院也买不到,药也不是随便能去药房里开的。
不过好在止痛药可以买到,珍妮薇尔摸出来阿司匹林和甘汞药西瓜,打算对症下药给徐塔塔吃点。
徐塔塔知道自己肚子疼是因为什么,只是摇摇头。
“那你吃点阿司匹林。”这东西是常用药,也因为战争变得稀有昂贵。
徐塔塔拒绝了,她不肯吃药。
“为什么?不难受吗?”珍妮薇尔思考,问:“或者是你月事来了?月事疼?”
徐塔塔有些难以启齿。
“我不知道…我或许该去医院看看。”徐塔塔想去医院看看很久了,但无奈一直被禁足在特拉瑟斯庄园,庄园里虽然也有私人医师,但有些检查是不方便做的。
一方面她没做过,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二是她有点不太能信任这些被奥斯利亚家族培养的医生,他们的行事风格非常恐怖,听说会拿无辜的人来做人体实验。
她也不想让赫恩知道她有偷偷在检查这个。
“医院?”珍妮薇尔有些不解,但还是同意了,“我带你一块去,万一真的检查出什么来,我也好照顾你。”
徐塔塔更加难为情了。
她想去医院看看,自己有没有怀孕。
但怎么好意思告诉珍妮薇尔呢?
“我的月事有段时间没来了。”徐塔塔说:“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珍妮薇尔也是愣了一会,恍然大悟,也不可置信:“表亲,你难道怀孕了?”
“我不知道。”
徐塔塔明显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但是不确定是不是怀孕,她看赫恩对此讳莫如深,而且一如既往装傻的态度就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