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趁赫恩接见明苏拉小姐时，爬起来穿好衣服佯装对他和别人相亲而伤心要出门逛逛，甩开随行保镖之后雇了一辆车，直奔弗格斯大厦。
她在大厦附近的电话亭中打电话给塞缪尔，说自己就在楼下，想见面就这一次机会，塞缪尔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派了自己的秘书去接她上楼。
上一次的谈话里，塞缪尔有说起关于他们弗格斯家族的秘闻，和赫恩一样，尤纳金同属伊利克斯的尸块，但是他的诅咒并不是夭折，而是被夺走一切。
尤纳金在奥斯利亚家族的长子死后会渐渐变成丧失记忆的怪物，通常三年或者五年，十年二十年也有，他会变得格外恶毒和丧失人性，最后会完全失忆。
到时候弗格斯的人必须杀死他，然后由孕育者把他吃掉，再产下新的尤纳金。
这不和赫恩的消亡差不多吗？
徐塔塔说那你们弗格斯家族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什么会这样呢？
塞缪尔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这大概是伊利克斯诅咒的魅力吧，尤纳金变成怪物对弗格斯家族也是一个大损失。
他似乎还不知道赫恩已经彻底从循环里解放了，还在为自己哥哥可惜，他那个蠢蠢的计划就是趁尤纳金彻底完蛋之前——让他因为一个女人乱智，做出错误决断，提早让家族对他失望，到时候他塞缪尔就能接管他的事业，成为长子为家族作出贡献。
“我哥哥虽然优秀吧，但我可不想一直做次子。”塞缪尔对自己非常自信：“我在尤纳金身边也学了不少呢，我能胜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徐塔塔。”
这种离谱的计划怎么听都不靠谱，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对付尤纳金了吗？徐塔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追问他关于更多的秘密。
塞缪尔说这都是家族机密，或许得等到十年二十年尤纳金被杀死后家里才能完整告诉他：“你只要记住，和赫恩长得像的就是他，长得不像的就是伊利克斯的尸块，是他的爪牙。”
他们的对话被匆匆打断，塞缪尔抓住机会说道：“你想走对吧？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提起去旧大陆的事情，如果你确定好了，就来我们弗格斯家族的弗格斯大厦，我最近一直都得待在这儿，到时候你可以假装和我哥哥偶遇呀？”
“我猜，赫恩不同意终结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他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说不定我哥哥能有办法帮你。”他朝她吐了一口烟气，“我也很想知道赫恩被放倒是什么样子。”
在电话亭里的徐塔塔回想前些天他们的对话，心下有几分紧张，趁着赫恩相亲的时候去找塞缪尔，被发现该怎么办？
嗯…不管是雪莱还是赫恩，都很不赞同她和这群犹大来往啊。
塞缪尔的秘书很快找到徐塔塔，为她引路。
弗格斯大厦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从装潢来看，这儿似乎待人更刻薄。
专属电梯上升，到中间楼层时停住，进来两个人。
低着头的徐塔塔往边上站了站，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细长的戴着熟悉戒指的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愣住：“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从被赫恩掳走之后，徐塔塔再也没有和贝利尔见过面，连联系也没有，她试图联系他，就会被恶毒的小恶魔抓住，被他惩罚…
她一直很懊悔自己做的愚蠢决定。
早知道就老实跟贝利尔在教会里待着了，教会没什么不好的，还有修女姐妹们陪她解闷。
今天在弗格斯大厦遇见贝利尔，让她很意外。
贝利尔原本冷漠的神情在见到后徐塔塔也微微变化，他歪歪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呃…我是…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贝利尔身旁的青年正是尤纳金，金发碧眼，面容俊朗，和犹大的长相相差甚大，倒是和日耳曼人一样不苟言笑——他看着面前的徐塔塔，想起来这是那日赫恩献殷勤的女孩，塞缪尔说过他们之前在德岛就见过的那个女孩——
“这个电梯往上就是塞缪尔的办公室。”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是来找他的？”
徐塔塔沉默了会，点点头。
前来迎接的塞缪尔见到一同上来的尤纳金和贝利尔，有些惊讶，不过很快露出一个笑：“哥哥，小教皇，你们这么快就谈完话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徐塔塔。”塞缪尔见她真的来了，也是露出了友好礼貌的笑：“难得主动来找我呢。”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和她聊聊。”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徐塔塔，她不自觉地偏向了贝利尔，往他身边站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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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到这儿来了？”
贝利尔听完徐塔塔的缘由，终于有了点表情：“塞缪尔和弗格斯就是些很无耻的商人，他们的话你不要信，你贸然来找塞缪尔，被赫恩知道，你要受苦的。”
他摸摸手上的戒指：“我也会不高兴。”
徐塔塔低下头，主动示好，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说自己知道了。
“我就是听信了他的鬼话，一时被迷了心窍，我真的很想逃开嘛…贝利尔，我后悔了。”
她对他诉苦，说赫恩多变态多折磨人，之前他装柔弱欺骗她就已经很坏了，现在更是肆无忌惮，性格越来越恶劣。
徐塔塔趴在他的膝盖上，求贝利尔帮助自己。
贝利尔是伊利克斯的意志，肯定会偏向赫恩，赫恩如果下达指令他绝对要服从的。
“如果被赫恩知道我要吃苦，贝利尔你肯定不愿意看到我受惩罚的对吧？”
贝利尔点点头：“嗯。”
“赫恩说你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想干什么？你告诉我吧？”徐塔塔见他点头，微微松一口气，问起他最近可好，“我以为你还留在那儿，纽城可离德岛有几千英里，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塔塔抬起头看他，眼底似乎有泪光。她知道贝利尔最吃这一套了，作出这副姿态，几乎问他要什么都可以。
“尤纳金和我一样，都同属于伊利克斯。”
贝利尔说：“只不过他不太受控制，我来是为了完成赫恩交代的指令。”
“什么指令？”
“赫恩的神国…”贝利尔顿了顿，语气变成昔日传教的口吻：“为指引迷途之人进入神国。”
神国？
徐塔塔想起梦境里那个巨大的石室，拱卫着母神残躯的怪物都是被异化的人，赫恩还想把人抓进去？
宗教是控制穷人的手段，在战争后难民涌入造成的乱象里，他作为小教皇，理应对他们施以援手，提供物资便利，让他们加入教会，向他们传教…提起这些事情，那双绿眼睛有些涣散，有雨滴落在了花窗玻璃上，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似真实的恍惚。
赫恩将他的教徒们送往了他的神国里，这些新的被吸纳的教徒们只是神国的养料…需要大量的养料…自愿献祭自己的忠诚信众会得到嘉奖，杀掉无辜羔羊献祭给伊利克斯向祂祈祷的将会得到祝福。
他正在围杀奥斯利亚家族的人，先是远亲，慢慢地是旁支，最后要把这个家族全部送到他的身边来…贝利尔把徐塔塔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
绿眼睛似乎待着某种魔力，随着贝利尔蛊惑的声音，徐塔塔慢慢地也陷入了他口中那个神国。
雨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身上昂贵的衣服。
她置身一片被雨雾浸泡的灰色荒原，一团长着人肢体的怪物以某种诡异的姿势从她身边路过，它发出类似婴孩啼哭的无意义的叫声，驱使它前进的是几只苍白的人脚。
在雨幕里隐隐还能看见其他怪物的扭曲姿态，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不时发出哀嚎，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梦魇。
藏在这片雨幕之中的怪物不计其数，永远不知道雨幕里会出现什么。
徐塔塔看着又一只巨大的人脸怪物从面前走过，颤抖了一下，贝利尔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声音平静：“赫恩希望重建他的神国，他从母神那里继承来的记忆里还包含着其他位面的故乡，或许他认为这是母神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重建它。”
“长久以来，被吃掉的恨意在我们心里滋长，一旦从循环里解脱，赫恩就要报复这个位面，他还在寻找扭曲位面的方法。”
贝利尔拉起徐塔塔的手，带她穿透迷雾。
徐塔塔看见了那个藏在雨幕后的巨大身体，祂已经干瘪，但依旧如同小山庞大，那是母神的残躯。
小教皇用比较理性客观的看法评价他的主脑：“赫恩是个怨灵，他一定会把神国里的怪物放出来，把见到的每一个人变成他的奴隶，发泄他的怨恨。”
“然而他从人类的身体里托生，长了一颗人类的心，他的情感能共享给我们。”
贝利尔拉着徐塔塔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轻声说：“他想和别人建立起人类的情感链接，就像人类婴孩眷恋他们的父母，诚然康利和波莲都不合格，我们能接触到的也只是暴力的恶行，只有你勉强被他选中——”
“只要他成功地找到扭曲这个位面把它们放出去的办法，你就会变成他的…神后，你们会像蚁后和负责交尾的雄蚁那样，不停地产卵，当然，每产下一枚卵，你就能感受到远要比交尾还快乐百倍的愉悦，你的孩子们都会是珍贵的幼生体。”
徐塔塔打了个寒颤，觉得真可怕，想想都已经受不了了，想把手收回来：“那我更讨厌他了！”
“谁要变成那样啊？恶心，我就说他怪怪的，他就是在扮演喜欢我的假象，引我上钩，什么人别人建立情感链接，真虚伪，想把人骗去给他生育罢了。”
徐塔塔一脸嫌恶：“他那么讨厌人，也不可能仅凭我们之间一点相处就能打动他，果然想利用我。”
她搂住贝利尔，仰头看他：“你也不想我变成这样对不对？帮帮我，贝利尔，帮我逃走，我不想变成那样。”
“…”
“你不愿意吗？”
贝利尔垂下眼睛看她：“好吧。”
他说：“我不能违背主脑的命令，但我也无法看着你受伤。”
“你从母神那儿找到的东西，你一直用过吗？”
徐塔塔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用啊，我虽然通过交尾把它种在了赫恩体内，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赫恩根本不担心。”
贝利尔于是告诉她该如何使用，这个东西能切断她和赫恩的连接，不被他的领域影响。
赫恩是还在梦里就被吃掉的伊利克斯的尸块之一，但他是伊利克斯的大脑，是他的精神，他的领域就是梦境，有折叠空间的本领，经常制造可怕的梦境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