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跟着妈妈胡来，她恢复了点神智就要这样。”赫恩仰起脸，歪着脑袋看她：“今天玩得好吗？”

好个屁。

徐塔塔脸色复杂。

“看来是被吓到了。”他笑：“不用在意，这群人就这样，以后你会习惯的，不想加入的话无视就好。”

从语气里能听出来他对这种事已经是司空见惯，也是，风信子庄园简直夜夜笙歌，年轻的云雀们飞来飞去和宾客做伴，他作为主人能不知道吗。

徐塔塔无奈地点点头，又问：“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干什么？”

“帆船和游泳你不愿意学，至少钓鱼还是要学会的。”

赫恩玩心很重，此刻穿着色彩鲜艳的钓鱼休闲装，头戴帽子，看起来马上就提着钓竿和鱼桶冲出去大显身手：“不然长大之后回忆少年时候的夏天，回忆起特拉瑟斯发生什么也没做，岂不是特别无聊。”

他笑起来的模样太好看了，带着狡黠和少年人的稚气天真。

“现在晚上了欸…”

“事实上我傍晚就来了，我本来打算带你去夜钓章鱼螃蟹，不知道是不是刚好和你们错过，扑了个空。”

赫恩展现自己幼稚的一面，语气委屈：“让我等到现在，现在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好的，明天我陪哥哥一起去钓鱼。”徐塔塔松了一口气，不是现在去就行。

赫恩对去钓鱼抱着极大的期待，在这儿枯坐那么久，只是为了通知她这件事。

徐塔塔总算能回房间睡觉。

这座主人不常来的紫花宅邸倒是没有像是庄园那么大那么阴冷，像寻常海边人家的小院落，宁静安详，房间比起庄园也小了些，但是很舒服。

她倒在鹅毛枕头里，拉上薄被，在想贝利尔给她翻译的那些文字片段。

恶魔之书上记载了那七个动物代表七个意识，同属一个叫伊利克斯的恶魔——因为身体被肢解分食，它会在吃了它的人的血脉里降生，并且夭折。

听起来非常奇怪，描述就和奥斯利亚家族的长子的经历一样。

这样一来，不就是说赫恩是恶魔吗？

之前她也有怀疑，现在果然如此吗？

唔…如果他真的是恶魔，那么，小恶魔就是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产生的念头？

好可怕，一段念头就能攻击人。

赫恩如果就是恶魔的话…仔细想想，他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来非人的诡异感…啊，好烦，如果赫恩就是恶魔，她该怎么办？

可是赫恩表现出来友好温和的模样…和恶劣的小恶魔又不太像…怎么会追查越纠缠成一团了呢？

徐塔塔眼皮沉重，渐渐睡去。

…

再一次在小恶魔的监视下醒来，徐塔塔揉了揉脸，看起来非常疲惫，她闭上眼睛，想再多睡一会，小恶魔要是想把她杀了那就杀了吧，她累了。

不过小恶魔今天没有用尽手段把她从床上弄起来，而是用手指搅着她的头发玩。

长发细微地牵动她的头皮，带来痒痒酥麻的感觉，不过比起这个，徐塔塔更担心他把自己的头发薅下来，闭上眼假装睡觉也没睡成。

她坐起来，转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在等你睡醒啊。”小恶魔撑着脸，趴在床沿上，手里还捏着她的头发，看起来像百无聊赖的小混蛋。

“我醒了！”她态度恶劣：“马上起来干活。”

今天的劳作看起来也十分繁重，她不知道小恶魔把她丢在这里让她干农活是怎么回事，要杀要剐，要怎么样结束这段家族罪孽给个准确消息好吗？

为什么非得这样折磨她？

穿着毛毡流苏裙子一副土著人打扮的徐塔塔挥舞锄头，想往边上骑着黑羊的小恶魔那儿来一击，可惜，她还真干过，小恶魔没有被打死。

反倒是她被惩罚了一番。

“喂！集合！”

白人监工用通用语大喊：“到广场那儿集合！”

作为奴隶的徐塔塔抬头张望，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到了广场上。

加兰德种植园为了防备野兽，用花楸树树桩在种植园围起了一圈围墙，还有一扇沉重的大木门。

穿过围墙，徐塔塔看见种植园广场上一群清教徒正在和土著争吵，依稀能感觉出来土著这试图阻止什么，甚至不惜拦在他们面前，跪地求饶。

“愿你们的天父保佑，以卡噶塔尔先知的名义，我恳求你们不要这么做，别将我们带去山谷。”

土著的通用语很不标准，加上着急语速快，徐塔塔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坐在黑羊上的小恶魔翻译给她听：“那是未知邪神的山谷，大人们，那是邪恶怪物守护的山谷啊！”

“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看在我们的功劳份上，别叫我们去往那里！”

小恶魔纵情声色，表演浮夸，像是演过无数遍的话剧般流畅：“那片山谷绝对不能惊扰，厄运会降临到我们身上的！”

“…”

有时候徐塔塔觉得这恶魔跟现实里讨人厌的小孩没什么分别，难道恶魔都这样？

方才一路过来，她都尽量不开口和他说一句话。

这家伙发觉了她的沉默，缠着她，一会靠过来楚楚可怜的看她，兔子面具上的宝石闪闪发光，一会阴森森地说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现在她在他的地盘上，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有点烦的徐塔塔疯狂的联想他的脑袋被砍下当球踢，惹得他哈哈笑起来，笑得要趴在斯林普脑袋上。

“…有什么好笑的？”徐塔塔有些无语，事实上被他的笑声弄得有些心烦，跳起来把他脖子拧断的冲动都有。

“要是我掉了脑袋，可再也没人能回应你的祈祷，徐塔塔。”小恶魔笑够了，又凑近她，尖牙森森地说：“不准回避我的话，不然我会继续惩罚你。”

徐塔塔觉得这小恶魔简直有病极了，神经兮兮的。

鬚卷凶眉的管事两马鞭就抽到了土著头领身上，一脚把他踹翻：“够了，无知愚昧的东西，什么邪神什么怪物？绝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口中说出亵渎的话来，起身！带路！”

聚集在广场上的土著们被清教徒们用马鞭劈头盖脸抽了一顿，仍然不想带领这些家伙去探索更西边的山谷，最后还是在火枪的枪口下屈服了。

白人面孔的清教徒们有的坐车有的骑马，跟在土著身后往红杉谷而去，走在前的是最精壮的男人们，他们身后跟着种植园里的所有孩子，女人则都留在种植园中。

作为黑头发的徐塔塔也在其中。

要走路去往红杉树山谷的方向，徐塔塔知道这路有多长多难走，而且她脚上的毛毡鞋子不支持她走那么久的路，所以她拉着斯林普的尾巴不动。

小恶魔看她，问：“想上来？”

“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