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非常可靠地为她解决了身上唯一的病痛，他递来一杯水，让她漱口然后吐掉。

他看起来心情大好，仿佛完成了什么要紧的任务，将徐塔塔安抚好后，不要她出门，下半夜的活也全部承担。

+

落水后的徐塔塔请了两天假，在房间里休息，一方面担心自己落水发烧，一方面实在是害怕水，需要做做心理建设。

她在白天的时候鼓起勇气，求雪莱跟着她一块去看看海下到底有什么，白天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海床的情况，石子在海床下闪闪发光，觅食的鱼儿游曳，并未见不妥，那些恐怖的异象好比梦一般。

海登听说她请假，送了花过来，请她来家里吃饭。

这栋掩在树丛灌木里的独栋木屋有上下三层，住了五个花匠，三个园丁，外加她一个上夜班的守夜人，带家属分配到的屋子会大一些，海登家里的空间甚至能额外多隔出一个小房间来。

这是头一次有人邀请徐塔塔去做客，她有点紧张，一大早就将衣架上挂着的衣服轮番试了一遍。

风信子庄园虽然各方面迫害人，但吃的从不苛待，徐塔塔的个头在肉蛋奶的滋养下还是有所增长，裙子稍微有些显小了。

她给按照自己的想法给自己搭配了一身，靴子只有两双，其中一双沉了一只在海里，没办法选——是该给自己买一身衣服了，穿成这样去见外公怎么行？

徐塔塔盯着镜子前的自己，把衬衫往下拉一拉。

逐渐丰润的脸颊稀释了眉间过往的愁苦，现在瞧着还有几分可爱，她有些扭捏地学着朱恩的模样捧着脸蛋，夸奖自己。

她又觉得别扭，赶紧把手拿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嘴角翘得平复不下来。

去别人家里做客，徐塔塔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但家里的花都是海登送来的，再送回去也不好，她便到花房里，请花匠们剪几朵花给她——给了钱的。

玻璃花房里新培育的好几种漂亮的花，其中就有海登说的西伯利亚鸢尾，清冷的淡蓝色脉络，花瓣隐隐爬着黄色斑纹纤细单薄，一簇簇开着，很特别。

徐塔塔问这个卖不卖。

“哎呦——这可是庄园里的财产，新培育出来是要先送去给赫恩和云雀们赏玩，他们都还没有收到呢，别说这种话了。”

徐塔塔心想好吧，这也是没有办法勉强的。

她心里还是对雪莱有点愧疚，他说自己没生气，但真的没有生气么？

思来想去，还是得给雪莱赔不是，毕竟当时他也哭成那样，对朋友造成了伤害，有时候口头的抱歉并不能抚平一切，不免多想的徐塔塔觉得还是得送点什么。

抱着一大束月季马蹄莲的徐塔塔一步三回头，还是忍不住回头求那花匠卖她一朵，一朵就好了，开得过头的也行。

花匠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在那一簇花里折了打算修剪的开了两天、开过头的几朵，要了她三刀。

三刀买几朵就要开败的花其实特别昂贵，不过徐塔塔很高兴，用大一些的叶子将花包了，想快快找到雪莱，把花交给他，然后去海登家里做客。

因为想到雪莱收到花后会开心的模样，去找他的路上风也不了冷，反倒是变得和蔼可亲，靴子后跟踩在石子路声音清脆。

不知道雪莱还在不在花园那儿待着。

他总喜欢待在那儿，下班后还要在那儿坐一坐，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看书，对于他们这样底层的仆人来说，风信子庄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地方。

徐塔塔雀跃的脚步放缓，想到这两天他替自己上夜班，点蜡烛和清扫下水道，肯定很累，如果是她，一定下班之后就马上昏死过去。

这个点…唔，太阳升起来了，花园里隐隐的雾气也已经被吹散，雪莱还会像之前那样待在那里么？

可是花马上就不能看了，花匠说西伯利亚的花只能开三天，她等不了，不然直接去西南角居所区找他。

徐塔塔又加快脚步，打算雪莱不在就找到那边去。

从玻璃花房出来，绕过几丛修剪的冬青和篱笆墙，就到了那座雕像附近，她拨开阻挡视线的藤蔓，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小少年望着苹果树在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噔噔噔地跑过来，语气高兴地喊他雪莱雪莱，他扭头看去——徐塔塔的笑脸就凑了上来。

“送你。”

一捧淡蓝色的花打在他面前。

“这就是西伯利亚鸢尾，你觉得好不好看？”

徐塔塔把花伸出去，脸有些红，她说完这些话，抿了抿唇，路上想好的说辞全忘了，迎着他的目光，半天只挤出来一句：“谢谢你，雪莱。”

“不客气。”雪莱明白她的来意，只笑着接过，夸奖这花真好，果然和他一样漂亮。

徐塔塔趁机说：“如果雪莱不生我的气，我以后还会给你送。”

“你不送我花，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

“当然。”

徐塔塔终于松了一口气，弯了弯眉眼：“我晚上跟你一起上班，你快回去歇息吧，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在想念妈妈。”

徐塔塔挠了挠眉毛，哦了一声。

“你呢，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只是来给我送花的么？”

“我要去海登家里做客，这花是送她的礼物。”徐塔塔把手里背着的花拿出来给他看，她说时间不早了，要马上回去。

雪莱看了看手里的几朵可怜兮兮的鸢尾，又看了看她捧着的一大束热烈灿烂的月季。

“鸢尾花贵——”徐塔塔神色认真。

把雪莱逗乐了，他哈哈地笑，说：“原来是这样。”

“那么就说好了——以后不可以再提起这件事，你已经完全原谅了我。”

“当然。”

小少年用花挡住脸，露出一只眼睛：“我保证。”

徐塔塔抱着花愉快地离开后，雪莱把玩手里那一小簇淡蓝色的花，玩够了将它摘下来，插在发间。

赤蛇爬上他的肩头，嘶嘶吐信。

“好看吗？”

“这可是小羊羔送我的。”

小少年双手捧脸，咀嚼着小羊羔欢快的模样，露出了在海底下缠着徐塔塔的海妖一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