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徐塔塔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吗?”
雪莱瞧着她,两人紧挨着面对面坐着的,徐塔塔的脸靠在他的膝盖上,眼睛能清楚地将彼此的神情收入眼底。
“不是!”
头发上滚落的水珠混合着眼泪落了满脸,让她闻起来像一头悲伤的小海豹。
徐塔塔说不下去了,她脑袋疼还想吐,这是在水中上浮太快导致的,情绪激动让她更难受,害怕一张嘴吐雪莱身上,她赶紧挪到礁石边上,不住地干呕,听起来很严重。
听到动静的雪莱不忍心,给她拍背。
“回去,我想回去…雪莱,我害怕。”
盯着海水底下的徐塔塔眼泪汪汪,害怕平静的水下又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但腿软,自己肯定没有办法爬下礁石。
“好。”
听雪莱愿意说话,徐塔塔吸吸鼻子,抬眼悄悄看他,心里愧疚,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当然知道。”脸上还挂着水痕的雪莱对她笑了下:“我理解你的心情,和当初我的心情是一样的,我怎么会怪你呢。”
“真的吗?”徐塔塔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可怜兮兮的。
雪莱哈哈地笑:“不论徐塔塔做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怪罪你。”说完这句话,他明显顿了一下,轻轻皱眉,补充道:“如果徐塔塔相信我,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将无条件相信你。”
徐塔塔又打了几个喷嚏。
因为衣服太重了,她沉入水中时吸水太厉害,挣扎的时候把小羊皮靴子蹬掉了一只,还有外套,现在她裹着雪莱的风衣,赤着一只脚,头发湿漉漉的,夜风一吹,止不住的打颤。
雪莱全身只有靴子和长裤衬衫,他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好,如果现在如同北方的城市一样下雪,他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
“很难受吗?”雪莱看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一直捂着脑袋,不免担心:“我们先回去。”
雪莱把风衣扣子给她扣好,用自己的发带给她扎好头发,让她带上提灯和没吃的饭,他先把她送回去换衣服。
徐塔塔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下礁石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也不敢看水里,雪莱站在礁石底部,张着手让她跳下来,保证能接好她。
雪莱果然稳稳地接住了她。
回程要走好久,下水道的水泥坝上很多杂物,看起来一不小心就会扎破脚。
雪莱就将她背起来,小少年看着纤细,但是力气还挺大,背着她走了很久。
趴在他背上的徐塔塔把在水底下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他,包括那个海妖一样的少年说的、要她赞颂海里那个叫伊利克斯的东西。
“我该听从他的话吗?”
徐塔塔犹犹豫豫,变成一团怪物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他说再敢向你那个该死的天父祈祷你就死定了,还要像爱着天父一样爱着他。
呸呸呸,恶心,谁要爱着他?
“徐塔塔是怎么想的呢?”
“我当然——不知道。”徐塔塔蔫蔫地说:“我害怕。”
雪莱想了想,“如果不照做,可要吃苦头的,我可以随你一起。”
“向魔鬼寻求帮助必然会是一次下降的旅途。”
“…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徐塔塔喃喃道:“天父尚且不会回应我的祈祷,魔鬼要的又太多…呜,头好痛,如果赞美伊利克斯有用的话,那我向祂致以诚挚的祝福,我祈求祂,马上让我变得健康。”
话音刚落,她脖子上的十字架挂坠脱落,只听得一声轻响,掉落地上后反弹,落入下水道里。
徐塔塔想去捞也来不及,更何况她现在很害怕水,连看一眼水底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妈妈给我的…”
她默默地收回手,把脸埋在雪莱后肩,一阵难过。
正当她要哭时,一滴的水珠落在她的额头上,能感觉到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好转,身体也轻盈了起来。
“…不痛了。”
发觉变化的徐塔塔语气惊喜。
如果十字架是恶魔收取的代价,那见效确实很快。
欣喜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又强迫自己不能怎么想,她没有多少东西能给恶魔——和坏东西做交易,是要赔本的。
“雪莱。”徐塔塔心情复杂,没有把身上的变化告诉他。
“什么?”
“你有要向魔鬼许愿也要实现的愿望吗?”
“嗯…现在没有。”雪莱语气很淡:“我要的——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能实现。”
“是什么?”
“保密。”
落水的人都会生一种叫惊惧的落水病,虽然徐塔塔说自己浑身都好了,雪莱还是不免担心,将她送回屋子里,体贴地给她把热水装满浴盆,让她先洗澡。
等雪莱再回来时,他也将自己收拾好了,长发半干,穿着制服衬衫,还给她带了一份甜汤。
“牙齿有点疼。”
徐塔塔见了甜汤,口腔一侧突然疼起来。
大概是魔鬼的原因,她的体魄确实变得健康许多,小时候过度劳作产生隐隐作痛的腰和上夜班之后的不适统统消失了,甚至能感觉心脏强有力跳动的声音。
但见效太快,效果太好,她的烂牙齿也长了回来,新牙磨到了口腔里的肉。
“是吗?我看看。”
徐塔塔坐在椅子上,张大嘴让雪莱看。
她有点羞赧,雪莱身上带着甜香的精油气息,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来清晨里雾气中的花还有海底那个东西莹白的身体…想到这些让她确实很不自在。
“确实,牙齿磨到了一侧的肉,得给它磨掉。”
说不上来磨牙石和马达牙钻在口腔里搅动是什么感觉,牙齿振动牵连整个头骨,让脑子里一阵麻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