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商遗思之前从未想到的角度。
不过,细细思来,确有几分道理。
见商遗思沉默没有反驳,殷流光察言观色地得到了确认的答案。
她立刻制定了计划:“既然如此,那我便假装善观寺求姻缘的女子,前去蹲守她,来个瓮中捉鳖!”
商遗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夜那只黑猫也没对你做什么,为何非要盯着此人不可?”
“她夜闯公主宅,在善观寺聚拢信众淫祀,所作所为都是犯在金吾卫手里,本王自会抓捕,你为何如此上心?”
殷流光摇了摇头:“大王,我自小跟着师父混迹鬼市,各式各样的恶徒歹人也见过不少,自问算得上是胆大之人。”
“但那夜跟那只黑猫对视的时候,我浑身都炸了毛。”
那只黑猫眼底,有着一股浓厚残忍的戾气。
那样的戾气,缠绕着血腥铁锈的气息,有种不祥之感。
识人无数的直觉告诉她,若是不先下手为强找到她,问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只怕日后还有更大的麻烦。
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商遗思终于同意她去探查善观寺,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你准备如何引诱她?”
殷流光神秘一笑:“稍微画一下妆,扮成心有所爱而不得的小娘子,前去求衔蝉仙子显灵就可以了。”
她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商遗思垂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既然要她显灵,按照你所说的那衔蝉仙的做法,她应当会直接将你诉说的‘情郎’带到你面前,你又准备如何应对?”
“这还不简单?”殷流光朝默玄眯着眼睛笑,默玄被笑得一阵胆寒:“你想干嘛?”
“大王肯定是不方便出面的,默玄兄,暂且当一次靶子如何?”
默玄被商遗思默不作声的目光扫射,当即摆手:“不成不成。”
但殷流光却不放过他,步步紧逼,默玄只能咬牙献祭兄弟:“大王,让君平来吧!”
“他之前神出鬼没制造谣言的时候,经常在善观寺附近出没,很熟悉那里的地形,万一衔蝉仙现身,他也能立刻追上去。”
他说得在理,商遗思也没什么理由拒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恰逢门外来人,说是宫中陛下传召,唤襄王进宫。
临走之前,他望向殷流光:“确认了她的身份便回来,天黑路远,莫要误了回家的时辰。”
只是一句平淡的嘱咐,殷流光却怔了怔。
襄王宅……如今已经是她的家了啊。
望着男子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短短十余日,自己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住在这里的日子。
比在殷家惬意太多,而且这座宅子也完全接纳了她。
就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沉默不语,却温柔宽容。
……
殷流光乔装打扮后,便带着君平去了善观寺。
君平被商遗思下令配合殷流光行动,一路上脸阴得吓人。
面对殷流光笑嘻嘻的主动搭话,紧紧抿着唇,把头别过去一句话也不说。
殷流光也不恼,见他不理自己,便背着手优哉游哉走在前方。
一直等到了善观寺,两人按照计划行动,君平去大殿上香,殷流光则绕到侧殿一旁的角落里,找到了树下那个泥塑的猫仙雕像。
她跪在雕塑面前,装模作样地哭诉了一番青梅竹马约定好长大后娶她,如今飞黄腾达当上了襄王的侍卫就翻脸嫌弃她出身低微,只肯让她做妾云云之类的话。
许愿衔蝉仙子能够降下仙术,让心上人回心转意,迎娶她风光进门。
一通哭诉后,她四下望了望,只见风平浪静,连个猫尾巴都没看见。
她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只要每日都来,总会引起那猫妖注意。
她站起身,擦了擦挤出来的眼泪,正要扭头去找君平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的男人。
风拂过他身后柳树的枯枝,本应是萧瑟无比的景色,却因为男子柔似春水的面容,竟也显得旖旎起来。
来来往往上香的小娘子和夫人们都会有意无意,被他吸引住目光。
而他直直望向殷流光,不知已经这样注视了她多久。
她一怔,是苏胥。
自从她住进襄王宅后,只托知意去过寒露茶铺对账,自己还没有跟苏胥再见过面。
如今再见,便想到了上一次见面时,苏胥说的那些话。
不过殷流光当日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此刻也自觉坦坦荡荡,只是不知道刚刚自己那番话他听到没有。
若是听到了,还得遮掩一下,不能让他坏了她的计划。
殷流光扬起和善的笑容,主动向他打招呼:“苏郎君,好巧,你也来上香?”
苏胥走了过来,望了一眼殷流光身后的猫仙泥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苏某……是来求姻缘的。”
殷流光一愣。
苏胥依旧保持着完美无瑕的微笑,岔开话题:“前些日子听闻娘子竟是从前宰执独孤公之孙,舞雩公子之女,着实令人惊讶。”
“现下,苏某该称呼娘子为独孤娘子了?”
“其实只是一个名字罢了,苏郎君叫我四娘就好。”殷流光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名字只是代号,若是她愿意,姓殷姓杨都行。
“四娘啊……”苏胥从善如流地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四娘”二字在他舌尖打转,仿佛情人黏腻的低喃。
他又走近一步,眸光如雾落在她脸上,又像是丝丝缠绕的雨。
“四娘拒绝了苏某,却搬进了襄王宅……四娘不选择我,是否因为苏某只是一介布衣,与襄王相比无权亦无势?”
他的嗓音很冷静,却隐隐透出执着:“苏某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