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律师提及他同样遭受拐卖虐待,精神受创。法庭委托的鉴定报告结论明确:严重精神创伤,现实认知扭曲,但案发时及目前,具备辨认和控制能力,具备受审能力。
法官宣读判决,罪名,刑期。
王大川安静地听着,像个局外人。他脑子里不再是法律条文,而是不断闪回的碎片:沈蔓平静的眼神,赵老四扬起的鞭子,李媛血肉模糊的后背,还有……湿地公园里,那个帮他找糖毫无防备的写生女孩的侧影。
原来是她,用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改写了他和她,以及无数个赵庄里许多人的结局。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肃穆的法庭上,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是货……”他喃喃着,声音含混,“编号……多少来着?救我的’……是18号……那我是几号?”
法官皱眉敲了下法槌,法警上前制止他,他止不住碎念,被带离法庭。
泥丸庙内。
供桌上,《凿窍帖》光华内敛,墨迹沉凝如血锈。纸面上,曾经精密、如齿轮咬合的纹路,核心被一道极细极锐的裂痕贯穿,全盘崩散。
浑沌石像静立,但曾经混沌看不清五官的面部生出了清晰的眼眶轮廓。
沈蔓的魂影,最后一次在石像旁浮现,看着浓雾里重获新生的女人们的影像笑了一下,然后,她的身影,如同燃尽的香灰,寸寸飘散,在彻底融入庙宇亘古的幽暗与尘埃,化为虚无钱前——
窈冥双手结印,那些从沈蔓魂影上飘散出的光点,突然停止了无序的逸散,开始向着窈冥结印处汇聚。
越来越多的光点涌来,渐渐凝聚成一个朦胧的、人形的光晕轮廓。
窈冥看着沈蔓凝聚的魂影开口:“汝以魂为香,以命为祭,求偿血债。”
“泥丸庙只收欲望,不断轮回。但念汝以自身寂灭为代价,撬动因果,终使多人得救,恶者受惩。”
“今,破例一次。”
手印往前一送,沈蔓便飘飘悠悠地,向着一道白色漩涡飞去。触到漩涡边缘时,沈蔓微微一顿,转身看向窈冥,似在告别。
然后,被吸入漩涡中心,消失不见。
窈冥转过身,衣袂拂过地面,走向庙宇深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
大殿内,唯余石像沉默而立。那张映照万千自我的脸上,只嵌着一双眼眶。
长明灯的火苗,笔直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