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怎知我就不是本地人?”一只只饱满的馄饨终于完成了热汤的洗礼漂浮在清亮的汤汁中,在被用各种辅料覆盖后,终于由老板娘亲手端到了华素舒的桌子上。
“这合城里要是有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那早就传遍了,大娘怎么可能不认得你。”老板娘慈爱的看着华素舒凑到碗边闻闻,继续道,“而且,最近啊,合城的小姑娘们大都不愿意穿你这么鲜亮的颜色。打扮眼瞧着是变得越加沉稳端庄,都没了那阵小姑娘的活力劲儿了。小孩子还是就应该像囡囡你这样打扮得生动活泼,大娘光眼瞧着,都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囡囡慢些吃,别烫着着。大娘给你多加了两个馄饨,要是汤不够,随时喊。”
“谢谢大娘。”华素舒甜甜地仰头应下,随即用汤匙挑了一个看起来最为圆润的馄饨捞起来,放在嘴边认真地吹了吹。直到雪白面皮与空气接触后产生的热气变少,才小心翼翼的下嘴咬开一个小口。一瞬间,鲜嫩的肉汁混着时令野菜的鲜亮猛地窜进口中,香味迸发,多日来的忙碌彻底得到安抚。
华素舒咽下这口来自冷风中的温暖问候,整个人都不禁熨帖得眯起了眼睛。对上老板娘含着笑意的双眼,再度问道,“那大娘你呢?你是怎么来渝州跑来合城的啊?”
“我啊,是跟着我们家那口子跑来的。他是合城人,之前跑生意到了我家乡,然后我们就遇到了。”谈起年少时的少女心事,老板娘的脸上充斥着笑容,“再后来,我就跟着他来了合城,支起这馄饨摊,一起做些小买卖。算起来,到现在都已经十余年了。”
“到如今,合城,也算是我家了。”这会儿客人不算多,看华素舒对她的故事感兴趣,老板娘也乐意再多说两句。
“那您相公人呢?”说话间隙,华素舒又咽下一个馄饨。短暂感受一下腹中大概只得五六分饱意,又欢快地拿着汤匙在碗中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他上战场了。”
华素舒抬起头,看向同样停止忙碌的老板娘,难得的有些无措。
“没事,我家那口子命大,上了战场也能回来。”察觉到小姑娘的局促,老板娘急忙重新开始用手中的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口中紧接着安慰道,“再说,他走之前我还特意给他缝了个平安包。我绣活儿不好,包上的鱼都绣得歪歪扭扭,我家那口子也没嫌弃。而且,家中还有我和女儿,他怎样都会回来的。”
“嗐,说这些干什么,没得再吓着你这小姑娘。”
“没事大娘,吓不着我。”华素舒朝着老板娘展颜,将已经吃得干净的碗递了回去,“馄饨很好吃,我下次还会来的,”
“好,”老板娘噙着笑应下,“那大娘等着你。”
跟老板娘作别后华素舒本意要走,却又在离开摊前没两步后顿住,回首,老板娘已又转身投入下一场忙碌中。忽地,她站在原地扬声问道,“既然不舍,又为何愿意离家奔赴?”
“不是说了吗?合城是家呀。”
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做出回答的,是老板娘高声后依旧爽朗且开怀的笑容。
华素舒愣在那,连老板娘朝她招手都未曾回应。她就站在那,看着小摊上来来往往的客人,看着老板娘手下翻飞间扔出的圆润馄饨,看着灶台下炉火带出的一片橙黄。
凝望间,她突然觉得那馄饨摊上蒸腾出的热气有些太大了,不仅淹没了小摊上众人的身影,甚至模糊了她的视线。
华素舒感到自己心中某处好像被悄然触碰,却又无法清楚说出些什么。九曲巷中飘荡的烟火气,那碗可口的馄饨,老板娘脸上不曾消失的笑容,可能是源于它们,也可能都与它们无关。
这是一段简单又平凡的日常,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那么滚烫又珍贵。
它能激荡起人心中所有美好的情感,也同样能在瞬间平息人心中燃起的激荡。
它虚无缥缈,却也触手可及。
华素舒不由得勾起嘴角,最后望了一眼这小小的摊位。她的步子愈加轻快也愈加坚定。她大步向前,继续走向自己未竟的路途,为了身前的远方,也为了背后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