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制不信,这十八颗舍利是坤與界至宝,哪有人舍得还回去?渊尘不适合做主持,他特意来趟镇魔塔就是为了给这个欺瞒佛宗的尤苍说好话。
“你又在骗人!”他说。
声如洪钟,震得尤苍血液沸腾。
瘴气已被刮来的罡风震散,尤苍只能勉强睁开眼,在一层塔深处似乎有道金身佛像,佛像被放在莲花石台上,石台上缠满了黑色的藤蔓,它们交织在一起不断翻滚,像纠缠在一起的毒蛇。只是看不清佛像的脸,它身前似乎围了层瘴气样的雾,可瘴气怎么能靠近佛像呢?
才过了十息,她已经睁不开眼了。发带被吹断,发丝扑在他半边脸颊上。尤苍侧过脸,沉道:“我自然不敢欺骗前辈,坤與界正道之士皆在寻求通往上界之法,我得知此法就在魔界中,如今恰逢魔族来犯,圣佛将我送进塔里自然是想让我去魔界探一探。”
“你在胡说!为何要去找什么通往上界之法?天门就在那里!”苦制怒目圆睁,身躯尽力往前探去,露出消瘦的胸膛,只是他的腿已经与石台长到一起,在镇魔塔中难以移动分毫。
“前辈对久未得到外界消息了?天门早就关了,已经几千年未有人飞升。”尤苍一字一顿,惊得苦制心头一跳。
罡风还在回旋,已经有不少瘴气变作灰烟消散。
尤苍看得清楚,方才还嚣张的瘴气现在已然死气沉沉,连鬼脸都无法维持。塔中时间过得极慢,连她的呼吸都逐渐放缓。
苦制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才冷道:“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罡气变得柔软,拂过尤苍的发顶。她放下手,那些瘴气变得稀薄,零零散散环在她身边。第一层塔仍是漆黑的,现在连嘶吼咆哮声都没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清浅的呼吸格外明显,尤苍甚至都能听到掩藏在灵力中的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她不断往前走,瘴气不知从哪钻出来,它们像来自四面八方。尤苍站定,仰头凝视上方。
一尊倒置的佛像悬在空中,佛像的神台已经拉扯变形,像是在连接各个拱斗,它身上的金箔已经剥落一大片,原本慈悲庄严的佛眼也黑金交错,显得可怖。
“你不去看看吗?”
那位长老又说。他如鬼魅般隐在暗处,时时注视她。
尤苍垂下眼,回:“既然前辈这么说了,我也就去看看。”
她膝盖一弯,足尖蕴含灵力,轻轻一蹬就到了佛像前。
看得更清楚了,它眼角有不知是什么的水渍,倒流下来,将它眉心金莲沾染,两只手也断了,露出已经变成灰黑的瓷胎。原本的法衣碎成布条缠在一起,也卷进一只断手,断手还托着一个净瓶,只是净瓶是空的,瓶口朝下,或许有什么东西都也掉了。甚至有抹瘴气挂在法衣上荡秋千,它变出一只猩红的眼睛来,兴奋的盯着尤苍瞧,过了会儿又变出一张嘴,露出交错的尖牙。
“你知道吗?我从第九层过来,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人。”
尖利且贪婪不死的声音,叫人恶心。
尤苍打出一道佛光,里面含了到剑气,将那道瘴气搅碎。可它又很快凝成一道,只是虚弱许多,就算没了那张嘴,还不停说话。
“镇魔塔要困不住我们了,那颗舍利子没办法镇守整座镇魔塔,这里面全是瘴气,全是我魔族的食物。”它吞咽一声,但仍忌惮尤苍,不敢往前,“还有你。”
尤苍自然不听它的鬼话。她斜眯那团瘴气,随意道:“你是什么身份?”
“你可曾听过拓尊者的名号?”它更兴奋了,上下跳动。
拓尊者?镇魔塔建成后第一批关押的魔将,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没听过。”尤苍眼睛一转,继续去看那尊似哭似笑的佛像,它胸前的卍字也模糊不清。
“一颗舍利不行就多来几颗。”她拨弄着菩提,“反正有很多。”
圆润的,瓷白的菩提珠,一颗颗用红绳连接起来,每颗里面包裹舍利。
拓一时僵在那里,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那几个该丢进火炉的菩提将气息收敛的太好,他一时没察觉出来。他上下乱蹿,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又被道佛光打散。这道佛光更猛,剑气还化作实形,让他一时难以凝聚。
总算安静了。尤苍摩挲着指尖,还是用袖子把佛像上的水渍擦干净,只是它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脏污沁入金莲中,只用布完全擦不干净。
她分出一小抹灵气,试图将那道污秽剥离开,可那污秽扎根似的,难以去除,还试图缠上她的灵气,想入侵灵府。
“这是什么东西?比瘴气还要奇怪。”尤苍皱眉低语。
“没用的。”那位长老说。他顿了顿,又道,“我叫苦制。”
“你听见拓说的了,你想办法来见我,我送你去第二层。”
他好说话了许多,至少语气没有刚开始那股癫狂之意,却总有气数将尽,半个身子掉进忘川里的鬼感。
偌大的镇魔塔,倒悬的残缺佛像,难以挣脱地狱的鬼魅声音,这还是在万佛宗之中吗?
“好。”尤苍点头答应。
拓终于重新凝聚,他掉下佛像,又蹦起来,却被尤苍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