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明呼吸一顿,他突然眯起眼睛,顾不得藏起两双满是血污的手,捂着额头,跪下来痛苦道:
“我又听见了!那道声音我又听见了!是它把那个修士引到山谷里去的……我昏了过去,再醒来就见到你了!”
“让我跟着你吧。”他求。
尤苍双眼一抬,李折绵正注视她,他还拉着她的袖子,像生怕与她走散。
“你真信他?”他问。语气低沉。
“不管真假找人要紧。”尤苍答。她脚尖踮起,状似在草尖上行走,实际已腾空,往山谷飞去。
李折绵提气慢一步跟在她身后,神识缓慢放出,以免埋伏。
沈将明根本就无力跟上,他蜷缩成一团,身后逐渐出现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扯着他的头发,沈将明只能顺着力道抬起头。
“赵玉呢?”牧和荀问。他只垂下眼瞧了瞧这个没用的凡人,生怕污了他的眼。
“牧和荀!”杨轻重道,她打开牧和荀的手,眼中有厌恶,“你迟早会被逐出剑阁。”
牧和荀手一松,沈将明就又趴到地上。
“不知道。”他说。他喉结滚动,眼光一闪,忽道,“尤苍往山谷去了。”
尤苍?
跟在后头的江相和一惊,跨了两步来到沈将明身边,忙问:“她何时去的?和谁在一起?为什么去?”
沈将明扯着嘴角冷笑,他还趴着地上,恶心的泥土味道熏得他想吐。
他咬咬牙,才说:“一刻钟前,和一个男人,去找人……”
山谷确实如所看见的一般,青葱翠绿,谷底有一片灵草,汁液能混进朱砂里绘制符箓。两侧谷壁皆有溪流,在谷底汇聚成一汪幽泉。
滴落的血迹在此不见,赵玉似乎进了水里。可水面似明镜般,只有两片树叶飘在上面。
“神识探不到底……”李折绵不太确定,他犹豫一瞬,接着道,“最末端的神识似乎被吞了,我不确定,神识的变化极小,如海中取走一滴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应该不是。”尤苍说。她淡定极了,踩在泉水边的石块上,她的影子出现在水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水面。
“你有没有闻见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她问。
李折绵一愣,他环视一圈,天青剑出鞘,发出凌冽的光。
“水里的吗?”他说。语气冷淡,“师叔不会死在这个秘境。”
剑尖点在水面上,那两片树叶被泛起的波纹推着往潭边石块里钻。碧绿的潭水深不见底,寒气从潭底翻滚往上,尤苍的发丝已经结了冰霜。
“我来。”尤苍说。她解下香囊,桐木至今未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她面无表情,手一松,香囊便掉进水里,迅速往下沉。
天青剑上的水很快干了,李折绵皱起眉,不明白尤苍的用意。可下一瞬,潭水忽然涌动起来,突如其来的水龙卷旋转着往上升,将那些伸到潭水上方的树枝折断卷进去。
尤苍沉着眼,她在潭底看见那道熟悉的蓝色鱼尾,它一甩,躲进一个隐秘的洞穴里。而赵玉就在洞穴旁边,他闭着眼,胸廓微微起伏,剑已经脱手,卡在脚下的两块巨石之间。
剑主昏迷,剑无法自救。
“他被什么东西吃了?”李折绵自语,眼睛却看向尤苍。
赵玉的右手手背已经露出森白的掌骨,上面只残留一点未被啃食干净的肉沫。
尤苍足尖一动,她穿过水龙卷双脚一摆便到了潭底,她一手抱住赵玉的腰,一手拔出金和剑。侧脸瞥了眼洞穴,那里有双幽绿的眼睛注视着她,它海藻样的头发在水里飘荡,遮住它的脸。
“鲛人。”她低声念道。
她似乎给这个人鱼取过名字,不重要,她已经忘了。
弥忒久违的感到窒息,它明明还在水里,嘴里仍残留美妙的血腥气味。
尤苍眼里有轻视,她不明白鲛人怎么会到秘境里来,或许是因为鲲目四方镇,但它不应该吃赵玉的血肉。
她抬起头,只要一息便上了岸。
李折绵拽住赵玉的胳膊,接过金和剑。金和剑不喜他,剑柄颤动,试图挣开他的手。
“有没有疗伤的东西?”尤苍还在水里,她边问,边拿出两颗杏果。这是以前渊尘给她的。
“给他吃下去,含着也行。”
李折绵应了一声,那两颗杏果银子做的似的。
“你一颗,他一颗。”尤苍又说了句。
李折绵眼睫一颤,掌心里温热的杏果忽然有些发烫,他笑了一笑,可尤苍又下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