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谭锦被这一嗓子吼得脑袋嗡嗡的,一时觉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呦~小爷给你打了那么老多钱,都打到狗肚子里去啦?”
谭锦想起来了,神色略松,却瞧见Lemon脸色不好。
“钱总,别开玩笑,我这边在办事,回头给您电话。”
一听有外人在,对面收敛了声音,笑意却未收:“行,等你。”
这个“你”字的尾音还没说完,谭锦就按掉了电话。看着Lemon欲言又止的表情,只好解释道:“一个朋友,爱开玩笑,见笑了。”
Lemon虽然是没做过背调,但是关于谭锦的传闻也不是一点儿没听说过,盛传这位网红能火这么久,背后是有金主捧着的,这不奇怪,圈里谁没个金主呢,有的手松,还允许艺人自由恋爱,有的手严,连吻戏都不让拍。
她听过这位金主身份很不一般,不是单纯的富二代,在北京这么个地界算是一号人物,呼风唤雨的。
所以谭锦的金主眼看着她结婚生孩子又离婚?她脑子里的版本太多,眼神飘忽起来。
“谭老师,您看咱们节目……”
“您放心,我真的是绝对单身。”谭锦被盯得觉得自己仿佛说什么都是在狡辩,语气中就带了点儿不悦。
Lemon一想,那位金主若真是那样的人物,反而成了免死金牌,便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是问您,您这位朋友是不是可以来……”
她就随口那么一说,谭锦却眼睛一亮。
“也……不是不行?”
“嗯?您那位朋友是单身吗?”Lemon突然嗅到了大鱼的味道。
谭锦认真思考了起来,又翻开企划书,瞥到人设里有一个“海归精英富二代”……
“他倒符合这个身份,单不单身我得问问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眼睛都弯了起来,抿着嘴像是憋笑:“但他不太符合霸道总裁的形象,你也听到了,有点不正经。”
Lemon睁大了眼睛,身体都坐直了:“没关系,剧本都可以改。”
谭锦噗嗤笑出了声,点头:“行,我问问。”
Lemon热情点头,一扫方才犹豫的模样,她已经看到自己年终奖后面的0了,心跳得飞快。
结束了谈话,谭锦坐在车里,翻开挡板的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长吁一口气。
她点开和迟行羽的对话框,想和他说点什么,比如说声谢谢,又或者知会他一声她要上恋综,腹稿打了又打,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上恋综这件事……他会在乎吗?
她摇摇头,离婚三年了,他没有立场在乎,她也没有立场要求他在乎。
牵扯太多对谁都不好,何况他们各自都生活得不错,旧人不该阻拦奔向新前程的道路。
她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在副驾上,用抓夹重新把头发盘好夹紧,又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答滴滴答~~”炸耳的铃声让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再听下去耳朵要冒血。
“哎呦喂,美女有空临幸我啦?”对方接起来,开口就是浑话。
“钱总,您什么时候有空?”
“多生分呢!叫金主爸爸~”男声调门高得很,一听就是老北京胡同串子的味儿。
“钱总,别开玩笑。”谭锦拍着胸口顺气。
“今儿「晚安」酒吧,爷包场了,来不?”
对话终于了信息量,谭锦追问:“人多吗?”
“还能有谁,就咱俩啊,交流感情。”
“……钱总,这样说别人容易误会。”
“嘿,还能怎么误会?不都知道我是你金主么?”
谭锦喉咙动了动,被噎住了。
“哦~懂了,你怕你前夫误会~”
“今晚八点见哈。”谭锦丢下这句话就按了挂断。
钱西城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没个正形,好好的话到他嘴里就变得稀奇古怪的。
谭锦盯着他的昵称——「前程似锦」,眼皮一跳。
她是知道自己绯闻的,早在六年前她跃升到主播带货榜前三的时候,就说过她背后有个金主,权势滔天,每天给她打赏,捧自己的金丝雀玩儿。
那时候,迟行羽每日的例行公事就是在各大社交平台,一条一条举报这些造谣的。
有一天她起了兴致,换了条薄如蝉翼的真丝吊带睡裙,紧紧贴着迟行羽的后背,搂住他的脖子,猫儿一样的蹭他的肩膀。
迟行羽侧头吻了她安抚:“还有两条,等下。”
“别举报了,删不完的。”她不满,不安分的手掌向下,线条分明紧实的身体在她手底下烫得厉害。
他居然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快了宝贝。”
气得她咬他耳朵:“迟行羽你是不是不行!”
事实证明不能挑战男人的尊严,他可是太行了,行到她累到脱力,昏睡了一觉醒来,见他衣冠整齐,专心致志地还在拿着手机点举报。
她拽他的睡衣袖子:“已经找了律师事务所,放心吧。”
他伸手揽着她,又揉她的头发:“嗯,知道了,你先睡。”
她失笑,瞧他看手机的眼神要把屏幕烧出一个洞来,身心都很餍足,又挪过身子蹭过去,像个考拉一样环住他的腰,沉沉睡着了。
想到这些,谭锦有一瞬失神。
可惜这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她系紧安全带驶向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