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做什么旁的幻想
其实他爱的就是她的现实和世俗,没有文艺而飘忽的理想,这没什么不好,在他心中,家就应该是这样的,实在的,能触摸到的,可靠的东西。
她是他的家。
她却不要他。
*
邓珊珊在庆功宴上看到迟行羽领谭锦给Jason敬酒时大吃一惊。
谭锦一身琥珀色新中式真丝长裙,漆黑的头发绾了个松松的髻,一支翡翠簪子在灯光下像是初春嫩芽上的露珠,明亮又柔和。
迟行羽向来爱穿纯色,今日是一套深黑泛蓝的阿玛尼定制西服,除了袖口两粒银色羽毛袖扣,便没什么别的装饰了,正经得比Jason还像那个霸道总裁。
俩人站一块,一个矜贵,一个柔美,像是一对电影里的豪门夫妇。
邓珊珊拿起手机,偷偷对着举着香槟的两人背影拍了一张照片,随后端详起来。
是,夫妻感。
她琢磨出这俩人之间隐约的不对劲在哪里了,两人站立的角度,嘴角上扬的弧度,哪怕是捏着香槟杯的手指都诡异的一致。
这不是暧昧不清的旧情人,这是把对方活进了自己骨子里的夫妻。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你就觉得他们该是一起的。
啧,有意思。
邓珊珊喝了口酒,看谭锦social了一圈,已经离开了主桌,她对外性格极具亲和力,自来熟,很快就和她那桌的宾客谈得风生水起,无论是经纪公司的老板还是十八番的配角新人演员,都和她聊得眉眼含笑。
啧,有意思。
“看什么呢?”
邓珊珊思路被迟行羽的问题打断。
“迟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她低声问。
迟行羽浅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有关系?”
“诶!她也是这么回答的!”邓珊珊惊喜,打了他胳膊一下。
迟行羽笑意不达眼底,逐渐收在了嘴角。
“他说他们是朋友来的。”Jason听见了他俩的耳语,用他不标准的普通话解释。
迟行羽拿着酒杯,和凑过来的俩人各自碰了一杯:“是朋友,还请J总多关照。”
“我们今年有一个综艺很合适她,也请你们两个来做客哦。”
“当然当然。”邓珊珊主动去碰了他的杯,那可是呼风唤雨的大老板,多少资源在他手上,这层关系她定要攀上的。
“你是不是今晚上飞上海?”Jason转头问迟行羽。
“嗯,凌晨一点的飞机。”
“好辛苦喔。”
“赚钱,不辛苦。”他仰头喝掉了最后一口香槟。
气泡在喉咙处密密麻麻地跳了一阵舞,一个呼吸的须臾,又消散得不留痕迹。
他想起风雪夜里开网约车,大片的雪花从天上飘下,又从地上飘起,白茫茫一片,接到了一个赶飞机的客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雪落了满身,冻得够呛,牙齿因为寒战不受控的响。
男子哈着气,漫出难闻的酒味:“师傅……您…您真辛苦。”
迟行羽余光看着谭锦给他求来的平安挂坠,笑:“赚钱,不辛苦。”
男子打了个酒嗝,前一秒还冻着,后一秒就变了脸。
“兄弟我和你说!不值当!真的不值当!”他重重地拍着座椅靠背,把迟行羽吓一跳。
“嗯?”
“你哥我,在北京跑生意,喝到胃出血!图的什么?不就是一家子过上好日子吗?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老婆跟人跑啦!”
迟行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子里突然冒出总是占据谭锦直播间榜一的那个「前程似锦」,每天都十万十万得打,而他跑一晚上最多赚到一千,谭锦那么喜欢钱……
叫这么个名字,应该是个油腻的老男人吧,谭锦喜欢钱也喜欢帅哥,自己再穷,好歹皮囊不错,要不然她也不能说她对他是见色起意。
对吧?
他摇摇头,把念头压了下去。
男人看见他无名指的婚戒:“你看看,还戴戒指,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卖力,指不定你老婆在谁被窝里呢!”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雪夜
男人的头砰!的一声撞在了前座上,路面湿滑,白色轿车打横漂了一米出去。
他捂住鼻子,两道鼻血流下来,他惊叫一声,破口大骂:“你他妈疯了?!!操!老子举报你,弄死你你信不信?!报警!我要报警!”
迟行羽单手握着方向盘,侧着身子回头盯着他的眼睛。
满嘴污言秽语的狼狈大哥被他的眼神震慑住,竟然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
“你骂谁呢?!我投诉你!”
“下车。”他冷声。
“你……你什么意思?”巨大的威压竟然让他喘不上气。
迟行羽按下了后座两侧的窗户,大雪涌进车内,好不容易暖和了几分的男人一下子瞬间被两边的寒风穿了个透心凉,无数冰晶如刀一般划过皮肤。
“要么下车,要么闭上你的狗嘴。”他说。
男人嘴唇不自觉地痉挛起来,他看了眼窗外无边的暴雪,咽一口口水,摆手示意他继续开。
那是迟行羽唯一一次被投诉,公司停了他三天车,扣了一个月的奖金。
他没敢告诉谭锦。
——只有无能的男人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
原来他才是那个无能的男人
迟行羽的眸光追上远处那抹琥珀色的倩影,笑意嫣然,摇曳生姿。
已经是前妻了。
“J总,我还要赶飞机,你们尽兴。”
他有点待不下去了,索性早点去机场。
“嗯?这就走了?”
邓珊珊还没吃够瓜,有点诧异。
“嗯,回见。”
他多一刻也不想留,打完招呼,也未曾向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匆匆地走了。
搞得一旁偷拍他的人都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