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的清晨没有阵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许滢醒来时,手机里躺着工厂主任发来的消息,说近期订单持续低迷,今天暂时停工休息。她揉了揉眼睛,心里没有了往日的慌张,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这一年来,她早已学会在变化中稳住脚步。
起身洗漱完,许滢习惯性地打开手机银行APP,指尖划过屏幕时,目光顿住了。页面上的数字清晰明了,姥姥留下的20万人民币安稳躺在账户里,而她这一年在工厂上班、餐厅兼职,再加上小说连载偶尔带来的微薄稿费,竟然也攒下了5万。25万的总额,像一颗沉甸甸的果实,让她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曾经在县城里,她连一顿安稳的饭都觉得奢侈,如今却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攒下一笔可观的积蓄,还能支撑起定期复查的开销。许滢对着屏幕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像是在跟远方的姥姥分享这份喜悦:“姥姥,你看,我能把日子过好啦。”
换上舒适的外套,许滢揣着钱包出门了。她想去附近的菜市场逛逛,犒劳一下辛苦许久的自己。公寓附近的菜市场很是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鱼虾在水盆里欢快地蹦跳,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许滢沿着摊位慢慢走,看着红彤彤的苹果、翠绿的生菜,还有活蹦乱跳的海虾,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雀跃。
“姑娘,来点虾吗?刚上岸的,新鲜得很!”摊主热情地招呼着。许滢停下脚步,看着盆里通体透亮的虾,想起小时候姥姥偶尔会买一点虾,剥了壳给她做虾滑,那鲜美的味道是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她笑着点点头:“老板,给我称一斤。”
拎着沉甸甸的虾回家,许滢系上姥姥留下的围裙,开始忙碌起来。剪虾须、挑虾线,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做得格外认真。锅里的水烧开,放入姜片和葱段,再把处理好的虾一个个放进去,白色的虾身渐渐变红,浓郁的鲜香顺着热气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小公寓。
盛出虾,撒上一点葱花和白芝麻,许滢坐在餐桌前,拿起一只虾剥壳。鲜嫩的虾肉入口,带着淡淡的咸香,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一边吃着,一边不自觉地发起了呆,过往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缓缓闪过。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县城的教室里,被同学嘲笑吃鸡蛋有腥味,只能躲在角落偷偷掉眼泪;想起癫痫发作时,老师不耐烦的斥责和同学们异样的目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至今想来仍会心头一紧;想起拿着“脑肿瘤”诊断书时的绝望,以为人生就要彻底坠入黑暗,是姥姥哭着让她去韩国,给了她一线生机。
那时候的她,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野草,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要耗尽。她从未想过,自己能熬过手术的难关,能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还能拥有这样一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