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的夏日常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打断,雨丝敲打着化妆品工厂的玻璃窗,模糊了窗外的街景。许滢坐在流水线旁,指尖熟练地将瓶装精华液放进包装盒,贴上印着精致花纹的标签。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依旧熟悉,只是最近车间里的氛围明显不同——订单量锐减,原本满满当当的生产线,如今有近三分之一都空着,连带着工时也从最初的早七点到晚七点,缩短到了下午三点就收工。
“听说总公司那边调整了生产线,好多订单都转到东南亚的工厂了。”身边的金善雅阿姨一边快速打包,一边压低声音跟许滢念叨,“咱们这车间啊,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裁员了,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
许滢心里轻轻一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知道这份工作对自己有多重要,是她在韩国立足的根基,是支撑她生活和复查的保障。工时缩短后,基本工资也跟着少了一截,虽然车间主任念及她干活麻利、从不出错,每个月都会给她发一笔额外的绩效奖金,勉强能填补工资的缺口,但看着身边陆续有人被辞退,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安。
“阿姨,咱们好好干,应该不会被裁掉的。”许滢安慰着金阿姨,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你看咱们包装的产品,合格率一直是最高的,主任肯定心里有数。”
金善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还得攒钱复查、生活,可不能没了这份工作。”
许滢笑了笑,没再多说。她知道光靠安慰没用,唯有更加认真地对待每一份工作,才能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那段时间,她比以前更拼了,别人休息的时候,她会主动帮忙整理物料;遇到难包装的产品,她也会主动接手,反复琢磨技巧,提高效率。车间主任看在眼里,对她愈发认可,额外的奖金也给得比以前多了些,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但仅仅依靠工厂的工资,日子还是过得有些紧巴。许滢盘算着,要是能再找一份兼职,多赚点钱,不仅能让生活更宽裕,也能多存些备用金,万一以后工厂真的裁员,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她开始留意身边的兼职信息,工厂附近的餐厅、便利店都成了她打听的对象。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家位于公寓附近的中式餐厅正在招周末兼职服务员。许滢立刻跑去面试,餐厅老板是个和蔼的华侨,得知她的情况后,很爽快地录用了她,让她周末每天工作五个小时,时薪不低,一天下来能拿到500块人民币。
周末兼职的生活就此开始。餐厅的生意很火爆,尤其是午餐和晚餐时段,客人络绎不绝。许滢的工作是点餐、上菜、收拾餐桌,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她只用了短短两周时间。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和学生,偶尔也会有中国同胞,听到熟悉的乡音,许滢心里总会泛起一丝亲切感。
有一次,一对年轻的中国情侣来吃饭,点了一份红烧排骨。女生尝了一口,笑着对男生说:“这味道跟我妈做的真像啊!哎呀妈呀!太香了。”许滢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想起了姥姥做的红烧排骨,眼眶微微发热。男生注意到她的神色,温和地问:“小姑娘,你也是中国人吧?”
许滢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沈阳来的。”
“这不巧了吗,俺们也是东北滴!”女生兴奋地说,“搁国外遇老乡,太好了。你在搁这块儿上学呀,还是工作呀?”
许滢简单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情况,他们听完后,都很心疼她,临走时还特意给她留了一包家乡的糖果,说:“小姑娘,你太不容易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哦。以后想吃家乡菜了,就来这儿,我们跟老板说,让他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握着那包甜甜的糖果,许滢心里暖暖的。兼职的日子虽然辛苦,周末从早到晚连轴转,回到家累得只想瘫倒在床上,但每当遇到这样温暖的人和事,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一天500块的工资,不仅改善了她的生活,更让她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多了几分归属感。
日子在工厂和餐厅的两点一线中匆匆流逝,充实却也难免有些枯燥。许滢偶尔会想起以前在县城里,虽然孤独痛苦,却也有过偷偷写日记的习惯,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写下来之后总会觉得轻松许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可以试着写点东西,不仅仅是日记,而是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黑暗与光明、孤独与温暖的故事,还有吴教授。
她想起了自己十二岁之前的生活,那些被孤立、被冷落的日子;想起了远赴韩国的旅程,姥姥的牵挂、邻居阿姨的照顾;想起了在医院里的点点滴滴,吴教授那双独特的双眼皮、不经意间的温柔举动。这些经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段段难忘的过往,都成了她写作的灵感。
许滢省吃俭用,用兼职攒下的钱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洗漱完毕后,她就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一开始,她写得很慢,也很生疏,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如何构建情节,常常写了几句就删掉,反复修改,一篇短短几千字的短文,往往要花费好几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