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大厅很小,摆着姥姥的遗像——是她去年在公园拍的,穿了件红毛衣,笑得眼睛都弯了。遗像前摆着她最喜欢吃的打糕,还有我上次复查时带回来的苹果。来的人不多,都是姥姥在韩国认识的老工友,她们攥着我的手,说“你姥姥最疼你”,说“以后有事儿找我们”,可她们的脸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只有遗像上姥姥的笑,清晰得扎眼。
司仪念悼词的时候,我盯着遗像发呆。他说姥姥“勤劳善良”“一生坎坷”,说她“为晚辈操劳半生”,可这些词太轻了,轻得装不下姥姥给我晒的被子,装不下她熬的粥,装不下她蹲在地上给我捡头发的样子。
突然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膊,是二姥姥。她把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里面是姥姥的存折和身份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我小时候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站着我和姥姥。
“你姥姥把这张画压在枕头下,压了十年。”二姥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等你好了,就带你回沈阳看雪。”
我攥着那张画,指腹蹭着纸页上的折痕。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敲玻璃。我想起姥姥说过,沈阳的雪很大,能埋住脚踝,她小时候总在雪地里跑,头发上沾的雪能冻成冰碴。
“姥姥,”我对着遗像轻轻说,“等我好了,就带你回沈阳看雪。”
葬礼结束的时候,雨停了。
表舅帮我把姥姥的骨灰盒抱上车,盒身是深棕色的,凉得像她最后那天的脸。二姥姥说要把骨灰带回沈阳安葬,“你姥姥想家想了二十年,得让她回去”。
我坐在车后座,抱着骨灰盒,指尖贴着盒盖上的花纹。表舅妈递过来一杯热水,我接过来,却没喝——姥姥以前总说,热水要小口喝,不然会烫着。
车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阳台的窗帘没拉,阳光落在姥姥没织完的毛衣上,像她还坐在那儿,等着我回家。
到了机场,二姥姥拉着我的手:“跟我们回沈阳吧?那儿有你的根。”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还要复查,吴教授说三个月后要再来。”
二姥姥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看着他们走进安检口,我站在机场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画。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可我突然不害怕了——姥姥的笑在画里,她的温度在我攥过的被子里,在我喝过的粥里,在吴教授拍过的肩膀里。
我摸了摸被他拍过的肩膀,指尖还留着点凉,却比刚才暖了些。
走出机场的时候,风裹着樱花花瓣擦过我的脸颊。我把画放进包里,抬头看了看天——云缝里漏出点阳光,像姥姥以前给我剥的橘子,暖得刚好。
“姥姥,”我对着风轻声说,“我会好好的。”